第五十四章《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11)(5 / 5)
动物根本没有任何自由可言,同样,动物在种种动机互相冲突时,也没有适当选择的可能。所以,饥饿的狼撕扯肉时,就像石块落地时那样自然而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被毁灭者和毁灭者的矛盾集合体。
必然性支配着自然的王国,自由则驰骋于天启的王国。
我们知道,意志的自我抑制来自知识,而所有知识都是无意的,意志的否定和自由的获得都不能借助意向或计划而勉强得到,而是来自人类内心理智与意志的内在关系,所以是突然而来的,好像是从外面自然产生的。这是教会把它称为“恩典的感动”的原因;而且它仍然把自身看作与天启的恩受无关,这一点符合下面所说的事实,即寂灭者的结局最终需要意志的自由行动。
由于这种“恩典的感动”,人的整个本性都改变了而且根本地改变了,因此他不欲求过去强烈欲求的东西而且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教会宣称“恩典的感动”的结果是“新生”。教会所谓的自然人(教会认为自然人没有为善的能力)就是生命意志,如果我们要摆脱这样的人生,就应当看看在我们的人生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存在,这个东西是只有当我们摆脱这个世界以后才能得到的东西。
神派遣他的独生子假装成一副本有罪的肉体。
他在他的著作《不完整的侍奉》中又告诉我们,原罪是罪恶也是惩罚,早就存在于新生的婴儿身上,只是在以后才表现出来。然而原罪的根源应归结为犯罪者的意志。这个犯罪者就是亚当,但是我们都由他而生;亚当的不幸,也让我们都变得不幸。
当然,原罪说(意志的肯定)与拯救说(意志的否定)是构成基督教本质的两大真理,其他的只是对真理的解释,只是附属品。所以无论我们根据《福音书》上神迹的记载还是根据真实的历史,都应当以普遍的观点来看耶稣基督;应当把他视为否定生命意志的象征或化身,决不应当把他视为人。他只是那些永远要求表达这个观念的实际工具。近来已忘记他的真正意义而变为愚昧的乐观主义。
上面所说的教义是一种无知和愚昧的主张,荒谬可笑,而且最后所提到的追随福音也是荒诞不稽的。尽管奥古斯丁和马丁·路德的看法如此,却仍然坚持通俗的皮拉吉斯派的主张,即今天所谓的理性主义,而且把那些严格意义下成为基督教的本质而基督教所特有的教义看作陈腐落伍的东西;另一方面,始终坚持从犹太教接受过来而与基督教只有历史关联的教义,而且认为只有这种教义才是基督教的主要内容。
我在此处已经介绍了这些基督教神学的教义,这些教义本身和哲学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为了表明从我们整个研讨中所产生的伦理学说与基督教的教义完全一致;从本质方面来看就包含在基督教的教义之中,也和印度教圣书中的伦理观完全相同,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基督教教会的教义可以帮助我们从动机出现时解脱,人性所表现的一切必然性(自然王国)与自我否定以及动机的必然态势与销蚀了人性的意志自由之间的明显矛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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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要结束对伦理学以及所要宣扬的思想的一般说明,我不想隐藏别人对我最后一部分说明的反对看法;相反,我要指出,根本无法从本质上来消除这些分歧。这就是当我们的探讨工作使我们面对神圣时,所有意志的否定和舍弃与从痛苦世界的解脱对我们来说,就好像进入虚无之中。
通常我们认为积极正面的、实在的东西,只是表象世界,我以前说过,表象世界是意志的客观外显和镜子。而且,人类就是意志的化身,这个世界也是这个意志的化身,一般表象都属于意志而成为表现意志的一个侧面。表象的形式是空间和时间,从这个观点来看,凡是实在的东西,一定占据某一空间和时间。
意志的否定、消灭和转变,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消亡。如果我们从这面镜子(表象世界)中不再发现意志,它就不再存在于任何空间了,也不再存在于任何时间了,只好说它归于无物。
如果可能的话,一种相反的观点会把这种表达颠倒过来,而且断定:实者为虚,虚者为实。但是,如果我们自己就是生命意志,那就只能从消极的立场来认识和了解为何虚者为实。因为恩披里柯所谓的“唯有同类者才能认识同类者”足以使我们失去一切知识;相反,我们所有的实际知识都呈现在表象世界,最后都建立在表象世界上面:因为世界是意志的自觉。
不过,如果我们坚持对哲学只以消极方式表现的意志否定来获得积极的正面知识的话,就不得不指出所有完全否定了意志体验的那种境界,我们用种种不同的名称如狂醉、狂喜、与上帝合一等来表示这种境界。不过,这种境界不能称为知识,因为它没有主体和客体,而且也只能在个人的经验中体会到,所以不能传给别人。
我们采取哲学的观点,一定对消极的知识十分满意,也一定满意达到积极知识的最大限度。我们认识了意志世界的内在本质,也认识了世界的一切现象只是意志的客观外显;从自然界的一切无名力量的无意识作用,到人类完全的意识活动,我们都能追寻这种客观表现。
所以,我们不应逃避下面所说的结果,即由于意志的自由否定和舍弃,所有这些现象也随之消亡,一切无休无止的势力,形成世界的意志客观化的各个阶段,意志整个表现的普遍形式,空间和时间以及它最终的基本形式主体和客体,一切都消亡了。
没有意志,就没有表象,也就没有世界。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虚无。但是,使其变为虚无的,正是生命意志,我们自己的身体和生活所在的世界都是这个生命意志的表现。我们憎恶毁灭,然而,这种憎恶只是强烈欲求生命的另一种表现,除了意志别的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们抛开自己贫乏困扰的处境,去看看那些征服了这个世界的人,在他们身上,意志已达到了完全自觉的境地,因而能自由地自我否定。
所以,意志以及由意志产生的肉体都消失了;那么我们就不再无休止地奋力争斗,不再不断地追求希望的满足,不再时喜时忧,不再追求构成人生永远无法满足的希望,而且还会看到超乎一切理性之上的平和境界,精神完全寂静,深深的平静,无法破坏的信心和沉静。只有知识存在,意志才会消失。
我们心怀深刻而迫切的钦慕之情仰视这种境界,与该境界相比,我们的一切不幸和痛苦都很明显。然而当我们一方面发现无法补救的痛苦和无限的不幸就是意志表现的本质、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而另一方面又发现世界因意志的消灭而殒逝,我们面前只留下虚无时,这种安宁平和的境界是唯一的安慰。
因此,我们以这种方式静观人生及圣者(在我们自己的经验中,不容易遇到这种圣者,但是我们可以在关于他们的历史中见到)的行为,我们必定可以驱除一切德行和神圣所追求而自己却如孩童害怕黑暗那样所害怕的虚无;我们甚至不像印度人借助神话和意义难解的文字如婆罗门或佛家所谓的“涅槃”那样逃避虚无。相反,我们要承认,意志完全消灭以后所留下来的东西,对那些仍然充满意志的人来说当然是空无一物;然而对那些否定了意志或者其意志已经转变了的人来说,这个世界、这个如此实在的世界及其一切可能存在的太阳系和银河系,都是空无一物,都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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