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上帝之死》(6)(4 / 8)
弱者的神
不论以什么方式,只要是生命意志衰退的地方,也必定有一种生理退化或颓废。被剥夺了最男性的德行和本能的颓废之神,必然会变为生理上退化者的神,变为弱者的神。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弱者;他们自诩“善人”。
我们不需要另外的暗示去指出在历史上的哪个时代首次产生了善神和恶魔的双重虚构。因为促使屈服者将这种神篡改为“良善”的同一个本能,也促使他们排除征服他们的人的神所具有的一切良善性质;他们用这种把征服者的神转变为恶魔的手段来报复他们的主人。于是产生了善神与恶魔这两种颓废的畸型体。
今天谁还会服膺基督教神学家的愚蠢,以至于与他们一样地坚信,从“以色列之神”即一个民族之神到基督教之神,一切良善事物精华的神的概念得到了发展,这能代表进步吗?然而,勒南也还持有这种看法,好像勒南可以毫不顾及愚蠢似的!毕竟,相反的事实,就在眼前。
当生命向上的预设,当一切强壮的、勇敢的、支配的和光荣的东西从神的概念里去除以后;当神一步一步退化为单纯的象征,成为厌世者的倚靠,成为堕溺者最后的救援时;当他变成贫苦者、罪恶者和非常病弱者的神而所谓“救世主”或“赎罪者”这种属性最后仍然是神的主要德行时,那么我们只要问一声,这种发展的转变有什么意义?这种神的衰微有什么意义?
诚然,神国是因此而被扩充了。以往,他只有他的人民、他的选民。后来,像他的人民一样,他变成了流浪者漂泊到异地他乡;从此,他不曾在任何一地定居下来,直到最后慢慢地在任何地方都感到自在,这位伟大的世界主义者直到大多数人及半个地球都站在他的那一边。然而,“大多数人”的神,诸神中的这种民主主义者没有变为一个光荣的异教之神,他仍然是一个犹太人,他仍然是一个隐匿地方的神,仍然是一切黑暗角落和场所的神,仍然是整个世界一切角落的不健全的神。
他广大的王国,像往昔一样,是一个地下王国,一个医院,一个索特南王国,一个犹太人王国。而他自己是如此苍白、衰弱、颓废,甚至苍白者中的最苍白者也能支配他;我们体面的玄学家,那些没有血色的概念动物,他们在自己四周织成蛛网直到被他的活动催眠为止,他自己变成一只蜘蛛,变成另一个玩弄概念的形而上学家。
现在,轮到他自己从自身中吐丝以织成这个世界,现在他把自己变成某种更为瘦弱和苍白的东西;他变成一个“理想”,他变为“纯粹精神”“绝对者”“物自体”。神退化了,他变成了“物自体”。
堕落的神
基督教之神,是病者的神、蜘蛛的神、幽灵的神,是地球上所有最堕落的存在物的神性概念。在那些神圣的堕落中,它甚至代表低水平。神堕落而成为生命的矛盾,而不是生命的化身和永恒的肯定,它是对生命、自然、生活欲求宣战的神!
神,诅咒“现世”的公式、鼓吹“来世”的公式!
神,虚无的神化,虚无意志神圣的宣告!
颓废和懦弱的神
所谓北欧强劲的种族未曾拒绝基督教的神,当然使他们的宗教天才不足称道,不要说他们的风格了。没有任何理由解释他们未能处理这种病弱和衰老的颓废结果。这种失败的原因在于他们;他们把病弱、年老和矛盾吸收在他们所有的本能之中!而从此以后,他们创造了另一种神。
几乎两千年来,没有一个新的神!仍然是这个基督教一神论这种怜悯的神,似乎他的存在理所当然,似乎他代表了终极的和最伟大的神的创造力,似乎他代表了人类中终极的和最有力的创造气息!这个凋零的杂种,这个空无的矛盾概念混合品竟然容许一切颓废的本能、一切懦弱的行为以及心灵的厌倦!
实证的宗教
——佛教
我希望我对基督教的责难没有把我卷入对另一个拥有更多信徒的宗教即对佛教的任何不公的评论中。两者都属于虚无主义者的宗教,它们都是颓废的宗教,但它们却有显著的不同。因为处在比较的地位,印度的研究者深深感激基督教的批评者。
佛教远比基督教“写实”,客观冷静地提出问题,是它的一大精神遗产,佛教产自一个经过几百年发展的哲学运动。当它产生时,“神”的概念已经运用了很长时间。佛教是历史上唯一真正实证的宗教。这一点甚至可以应用到它的知识论,一种严格的现象主义之上;它不再说“与罪恶抗争”,而适当地尊重现实,只说“与痛苦抗争”。由于佛教远离那些自欺的道德概念,所以与基督教迥然不同。用我的话来说,佛教立于善恶之外。
有两个生理上的事实是它的基础,也是它牢牢记住的,这两个事实是:
第一,过度的敏感,这种过度的敏感表现在对痛苦的细密感受上;
第二,过度的灵化,太专注于概念和逻辑程序,这种概念和逻辑程序,把人性的本能看作次于“非人格的东西”从而损害了人性。
这两种状况,那些“客观的”读者和我本人都将从经验中得到确证。这些生理上的状况带来了压抑,而佛陀以摄生法与之对抗。他介绍一种户外生活,即流浪生活以应付压抑;节制饮食,而且小心选择食物;厌弃一切令人迷醉疯狂的东西;也厌弃一切加速胆囊活动和加速血液循环的情绪;既不为自己烦心也不为他人烦心。他既不规定令人慰藉的观念,也不规定令人愉快的观念,他发明一种脱离一切他人的方法。他认为,善良和慈悲才是健康之道。
佛教排除祈祷,也不用苦行;没有绝对命令,没有任何强迫,即使在僧侣团体中也没有强迫,一个人可以脱离僧侣团体。所有这些都只会增加我们所说的过度敏感。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不要求信徒与思想不同的人敌对;他的教义最反对的是仇恨、憎恶、怨恨。不可以仇止仇,这是整个佛教最令人动心的观点或者说信念。从基本的摄生目的看,这些情绪的确是完全不健康的;所以,佛陀的观点完全正确。
他面对客观精神的过度困乏,遭遇对自己失去兴趣、失去重心、丧失自利心的危机,他与一种严苛的企图相争,这个企图想把最精神化的利益带给人。在佛陀的教义中,自利心变成一种义务;变成“一种必要的东西”和“你如何能避免痛苦”这一问题,调整并限制全部的精神粮食。在这里,也许你会想到那位向纯粹科学主义宣战的雅典人苏格拉底,他将人的自利心高扬到成为一种伦理。
具有癫狂情绪的宗教
佛教设想一种温和的气氛,最平和、自由而又缺乏尚武精神的习惯;况且佛教思想运动必须产生于较高甚至产生于学者之中。喜悦、平静和制欲是其最高目的,而这个目的“达到”了。佛教并不是一种只企求完满的宗教:完满只是平常的情形。
在基督教中,屈服者与被压服者的本能居于重要的地位:在这里最低的阶级在寻找他们的救赎。基督徒曲解罪恶、自我批评、省察良心并作为消遣以排除厌倦;用祈祷的办法,经常对拥有威权的上帝者维持一种情绪;而最高的东西却得不到,它是一种天赋赠礼,一种“恩宠”。公众的活动是不容许的;隐匿处即暗室,是属于基督的。肉体是被轻视的,必须抛弃的;教会甚至反对洁净:摩尔人被赶走以后,基督教的第一个法令是关闭公共浴室,只有在科多瓦才有270家这样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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