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上帝之死》(6)(3 / 8)
我知道我对德国人的想法说了些什么。在法国大革命中,康德不是发现了从无组织的国家到有组织的国家的转变吗?他不是问过自己,是否有某种只能用人类道德的趋向来说明的事件吗?是否有某种将断然表示人类倾向于善良的趋势吗?康德的答案是“革命”。必定导致错误的本能、违反天性的本能以及德国的颓废哲学的就是康德。
蔑视科学者
——教士
除了少部分怀疑论者,其余人完全不知道理智上的诚实是最基本的需要。所有这些醉心于宗教和非凡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有如小妇人;他们把“美丽的情操”当作充分论证,把挺起的胸膛当作神性呼喊,把信心当作真理准则。最后,康德以德国人的纯朴试图用“实践理性”的观念把这种堕落、这种对理智良心的缺乏放到科学地位之上,对那些我们不须对理论理性操心的情况,他发明一种特殊的理性胡乱应付了事,就是说,当道德、当“你应该”这种最高命令发挥作用的时候。
几乎在所有民族中,哲学家只是教士这类人的进一步发展时,这种教士的遗产,这种自欺的假冒就不会再让我们惊讶了。因为有了像改进、拯救或救赎人类这些神圣的工作,因为胸中含有神性他自认为是上帝命令的代言人,被赋予这种使命,一个人自然而然立于仅有的理智价值之外;他自己就被这种工作神圣化了,他自己就是更高一层的人!科学对教士来说算个什么?他高出科学之上!而一直到现在,教士类的人始终是统治者!他决定何者为“真”,何者为“假”!
偏爱科学的人被视为上帝的敌人
我们不要低估了这一点:我们这些自由的人本身就是“一切价值的重新估价”,就是对古来一切“真”和“假”的概念的具体宣战和彻底胜利。最有价值的洞见到最后才被发现;但最有价值的洞见是方法。
一切方法,眼前科学状况的一切预设,几千年来都被人们以一种最深的蔑视态度所反对。由于这些方法和预设的缘故,很多人被排拒在“正当”人的行列之外,被视为“上帝的敌人”,被视为真理的蔑视者和“被迷惑者”。因此任何带有科学倾向的人都被视为贱类蠢物。
与我们敌对的人一样,我们也曾有过一切令人伤神的悲哀,他们对真理应该是个什么想法,他们应该对真理心存为谁服务的想法;一切“你应如何如何”的命令一直都与我们作对。我们的目标、实践、稳当而谨慎的不信任态度,所有这些都被视为毫无价值的东西,只配得到蔑视。
最后,我们可以问,是不是一种审美能力能使人类如此长久地停留在愚昧之中?对真理,我们需要一幅生动的图画,也期望知识的爱好者在感官上刻下强烈的印象。我们的谦逊触犯了人们最长久的嗜好。他们对那个看得好清楚,这些上帝的火鸡!
人是有血有肉的动物
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在各方面已变得非常谦逊。我们不再把人当作从“精神”或“神性”而来;我们重新把他放回到动物中。我们把他视为最强的动物,因为他是最狡猾的;他的精神本性就是由此产生的。另一方面,我们也反对这里死灰复燃的自负心,似乎人是动物进化中最重要的隐秘目标。人根本不是最高的创造品;与之同在的任何生命都跟他同样圆满,甚至这还说得太多了;相对地说,人是最拙劣、最衰弱的动物,没有一种动物比人丧失更多的本能。但也正因此,人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动物。
至于其他动物,笛卡儿第一个带着值得嘉许的勇气大胆地断言人是机械的动物;整个生理学就是努力去证明这个主张。而我们不像笛卡儿一向把人除外;今天我们对人的知识已经到达以机械观点了解的程度。
以往,人被更高一层次的存在赋予一种“自由意志”以作为他的天赋;今天我们完全把他的意志除掉了,不再把意志视为一种心理机能。“意志”这个老字眼现在只用来表示一种结果、一种个体的反应,这种反应必然随着很多既矛盾又和谐的动机而来;意志不再“动作”或“活动”了。
以往,对人的高等起源、人的神性的证明是在人的意识、精神中发现的。要成为完美的,人就要像乌龟一样聚敛感官能力,停止与世间事务的一切接触,脱去他的人类本性的外衣;然后他的本质就会是“纯粹精神”。
这里我又重新思考了:意识的发展让“精神”对我们而言成了有机体相对不完美的象征;它的意思是尝试、摸索、盲进!一种耗尽不必消耗的精力的努力。我们否认:任何事物如果是有意识地做成的,它就能做得完美。“纯粹精神”就是纯粹愚钝!如果我们除去神经系统和各种感官即“人类本性的外衣”,那么,我们全都错估了,如此而已!
虚构的道德和宗教
在基督教中,道德宗教与真实一点接触都没有。除了想象的原因,即除了“上帝”“灵魂”“自由”“精神”“自由意志”以及“不自由的意志”以外,什么都没有,除了想象的结果,即除了“罪恶”“赎罪”“神恩”“惩罚”“赦罪”以外,也是什么都没有。
想象物比如“上帝”“魔鬼”“灵魂”之间的接触;一种想象的自然科学以人类为中心,没有任何自然原因;一种想象的心理学,除了自我误解,除了借助宗教道德特质的象征语言,如“悔改”“良心的痛苦”“魔鬼的诱惑”“上帝的显现”等以解释那些适意的或不适意的一般感情,如对交感神经的解释,除了这些以外,也是一无所有;一种想象的目的论,“上帝之国”“最后审判”“永恒生命”。
这个纯粹虚构的世界远逊于梦幻世界,因为梦幻世界反映现实,而纯粹虚构的世界则曲解现实、剥夺现实的价值、否定现实。一旦“自然”的概念被捏造为“上帝”的对立者,则“自然的”就必须变为“不可宽恕的”的同义语;整个的这种虚构世界根源于对自然的事物、对现实的憎恶;这是看到“现实”而产生的深刻困恼的表现。
但是,这解释了一切事物。谁才有充分理由脱离现实呢?只有在现实中感受痛苦的人才有。但是在现实中感受痛苦也是现实的一部分,只不过是陷于悲惨处境而已。不愉快的情感分量重过愉快的情感分量是这个虚构的道德和宗教的原因;但这种偏重,提供了颓废的公式。
有生命强力的神和没有生命强力的神
对基督教上帝这个概念的批判间我们获得同样的结论。一个仍然相信它自己的民族,保留它自己的神。它尊崇那些使其普遍的境况,也就是它的各种德行;它把自己所感到的快乐、它的力量感外化为一种可以表示感恩之情的东西。任何富有的人都想散发他的财富,一个自负的民族需要一个神,它希望去牺牲。
在这些状况之下,宗教是一种感恩的方式,为了自己感恩,人需要一个神。这种神必须能够救助信徒,也能够伤害信徒,也必须能够成为朋友、成为敌人,无论是良善的或有害的,他都被崇拜。对神做一种反自然的阉割,把他制造成一种只是良善的神,这将会与任何可以欲求的事物相矛盾。罪恶的神和良善的神,我们都需要;我们的存在毕竟不是全靠容忍和人道主义。
一个对“愤怒”“复仇”“嫉妒”“怨恨”“奸诈”和“暴戾”毫无所知的神,一个从未经过胜利和灭绝带来的热烈快乐的神,其目的将是什么呢?没有人会了解这种神;那么谁还需要这种神呢?
的确,当一个民族正在毁灭的时候,当它感觉到对未来的信心和对自由的希望无可挽回地枯萎凋谢的时候,当它无法避免地屈服,而认识到屈服者的德行就是自我保存的各种条件时,它的神也必须改头换面了。他也随即变为一个懦弱而谦卑的胆怯之人;他劝我们要保持“灵魂的平静”,不要再恨别人、宽恕别人,甚至“爱”你的朋友和敌人。他经常劝善,他爬进每一个私德的洞穴内,变成每一个人的神,他变成一个平民,一个世界主义者。
他曾经代表一个民族,代表一个民族的力量,代表一个民族灵魂中渴望生命强力和攻击性的东西;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善良的神。
的确,对诸神的类型,除了下述两种以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们或是生命的强力意志、是一个民族的神;或是无力追求生命强力、变得善良平庸、软弱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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