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上帝之死》(6)(2 / 8)
假使我们拿怜悯所产生的那些价值来衡量怜悯,那么,它的危险就表现得更清楚。一般说来,怜悯阻碍了发展律,也就是阻碍了淘汰律,它强行保存行将毁灭的东西;它为那些被剥夺了生存权、为那些被生活淘汰的人辩护;而正因为它使各种失败的人继续生存,因而生命本身就暴露出黯淡和可疑的一面。
有些人竟敢把怜悯称为美德,在每一种高贵的伦理中它都是一种弱点;并且似乎这样的称呼还不够,它还被当作一切美德中的美德,被当作一切美德中的基础和渊源。虚无主义以及否定生命的哲学就抱有这种观点。例如叔本华,他是始终如一地坚持这种观点:怜悯、否定生命,让生命更应该被否定。
怜悯是虚无主义的实现。我再说一遍,这种压抑的和蔓延的本能阻碍了那些保全生命和提高生命价值的本能。它增加了不幸并保存一切不幸的东西,因此也是助长颓废的主要工具;怜悯使人们相信“虚无”!当然,人们不会说“虚无”两个字,而是说“来生”或“上帝”或“真实的生命”,或涅槃、拯救、幸福等字眼。
一旦我们认识了这种以崇高词句表现出来的对生命敌视的趋势,这种从宗教道德特质领域中而来的纯净辞藻就很不纯净了。叔本华是敌视生命的;所以对叔本华而言,怜悯就变成一种美德。
我们都知道,亚里士多德把怜悯看作一种由疾病产生的危险状态,他想提醒人们时时刻刻用清洁剂扫除怜悯;他把悲剧视为扫除这种状态的一种清洁剂。从生命本能的立场看,叔本华所代表的不幸也是从圣彼得堡到巴黎,从托尔斯泰到瓦格纳,是我们整个文艺颓废所代表的那种病态而危险的叠加的怜悯,这确实需要一服医治的药品,疗治怜悯之病。
在我们整个不健康的现代风气中,没有东西比基督教的怜悯更不健康。在这里,我们要做个医生,我们要坚强,我们要拿起解剖刀,那是我们的责任,那是我们对人类的爱,那是我们这些极北净土的人、我们这些哲学家责无旁贷的事。
生命的毒害者
——神学家与教士
现在必须说,我们把谁看作与我们正相反对的人,神学家以及任何血管里具有神学家血液的东西,都侵蚀了整个哲学。
任何看到这个大灾变的人,任何屈服于它而几乎被它所湮没的人,不会再把它看作儿戏。那些高贵的自然科学家和生理学家的自由思想才是一个儿戏;他们在这些方面缺乏热情,他们不承认这些事情是他们的热情、苦难。
这个毒害比想象的更严重;今天,只要有任何自命为“观念论者”的地方,只要有基于某种更高根源而假定一种从上层和外来立场去看待现实世界的权利的地方,就可以发现神学家天生的自大。
观念论者,正像教士一样,手中握着一切崇高的概念;不仅握在手中,还充分运用崇高的概念,对“理解”“本性”“光荣”“良善生活”和“科学”等则带着一种善意的轻视;他把他自以为低下的东西看作使“精神”陷于完全孤立状态的那种有害而诱惑的力量,似乎谦卑、贞洁、贫困、神圣一点也不比任何罪恶更严重地损害了生命。
纯粹精神就是纯粹谎言。如果教士被视为更高一类的人,这种专门否定、谋杀和毒害生命的家伙怎么可能得到“何谓真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一旦我们把主张虚无和否定的人当作“真理”的代表,真理就必定被颠倒过来。
神学家的虚伪
我向这种神学家的本能宣战:我到处都发现它的踪迹。
任何人,只要他的血管里有了神学家的血液,他们就会带着一种歪曲和不诚实的观点去看万事万物,并把由此发展而来的感情自命为信仰;断然对你自己闭上眼睛以免看到那些无可救药的虚伪。这种对一切事物的错误观点被提升为道德、美德、神圣;良知与错误的看法被联系在一起;一个人自己的观点一旦变成神圣不可侵犯的,一旦被冠以“上帝”“赎罪”和“永恒”这些名称,就不会再承认任何其他观点更有价值。
我发现到处都有这种神学家的本能;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所发现的最普遍的、真正卑下的虚伪。凡是一个神学家觉得真实的东西,必定虚假,这几乎是真理的准则。
神学家最根本的自保本能让他轻视任何情况下的现实,不容许现实干扰自己虚构的信念。神学家的本能扩张到的地方,价值判断就颠倒过来,而“真实的”和“虚假的”这些概念也必然会颠倒过来;凡是对最有害生命的东西都成了“真实的”,而凡是能让生命高尚、提高生命价值、肯定生命、证明生命的意义使之惊艳壮丽的东西,反而成了“虚假的”。当神学家想借帝王的“良心”获取权力时,我们绝对不必怀疑实际上发生的事情,那是企图终结生命的意志的东西,原因在于:虚无主义者的意志希望获得权力。
德国神学的产儿
——康德
当我说哲学已被神学家们的血液败坏时,在德国人中,我会立刻得到了解的。新教教士是德国哲学的祖先,如新教的原罪说。新教的定义:基督教的局部麻木也是理性的局部麻木。要了解德国哲学到底是什么,人们只要说一声“图宾根神学院”就够了,那是一种狡猾的神学。斯瓦宾人是德国最善于说谎的人,他们说起谎来自然得很。
为什么康德的出现给德国学者带来欢欣呢?这些学者有四分之三是教士和教师的儿子。德国人确信,从康德开始德国已向更好的方向转变,甚至今天还这样看,德国人这种信念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德国学者所具有的神学家的本能,预见到曾经一再被认为可能的东西。
一条潜回古老理想的途径已被发现了。由于一种狡猾而机巧的怀疑思想,“真实的世界”成为表现世界本质的道德概念,这两个在一切时代最有害的错误,即使不能得到证明,至少不再能遭到驳斥了。理性的“恰当妥帖”则没有达到那种程度。真实,已降低为单纯的现象,而一种虚构的世界却被尊为“真实”。康德的成功只是神学家们的成功;像马丁·路德、莱布尼茨一样,康德是德国人诚实性格的又一个障碍。
抽象的道德
自保和成长的基本法则所需要的却与此相反,每个人都创造他自己的美德、范畴命令。当一个民族把它自己的义务与普遍义务相混淆时,这个民族就会消灭。没有什么东西比“非个人的”义务以及为抽象概念而牺牲能更深刻、更内在地毁坏我们。人们怎么会没有感到,康德的范畴命令多么严重地危及生命!只有神学家的本能才会维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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