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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快乐的知识》(7)(3 / 13)

一旦成为学者,他们便会有一种倾向,即将问题系统化之后,便认为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有些哲学家,除了拥有一个能将事物系统化的头脑之外,一无所有,而那种头脑还是其所从事的职业所造成的一种本能。分类或归纳范畴图表的才能往往会背叛了某些事物,一个人之所以会成为其父母的子女,却是毫无来由的。

一个倡导者的儿子,即使身为研究员也必然是一个倡导者,他一开始就会设法将这个观点带进他的案例中,再寻求站在正确的一方。人们可以由他们无邪的保证,认出新教牧师及牧师的儿子,他们身为学者,当案例被执着的热诚提出来时,他们已认定这些案例可获得证实与认可,他们早就习惯了人们的完全信任,这要拜其父祖的“行业”所赐。

反之,一个与商业环境及其种族历史一致的犹太人,一旦感到人们对他的信任,绝对无法习惯。就这件事情来观察,犹太学者全都十分强调逻辑,也就是说,借着各种理由强使他人同意,他们知道即使种族和各阶层的偏见反对他们,即使人们不情愿相信他们,他们也还是需要改变反对者的看法。

事实上,没有比逻辑更民主的了,逻辑丝毫不尊重个人,甚至能把鹰钩鼻说成直鼻。在此顺便对逻辑思想加以说明一下,关于“清洁剂”的知性习惯,欧洲受犹太人的帮助颇大,尤其是德国人,他们一直是一个不讲理的民族,即使在今天也是要常常“洗头”(2),犹太人的思想影响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会被更精密的分析、更敏锐的辩论、书写,更清晰更精简的说理所调教。这就等于说:与一个民族学“讲理”,就是他们的日常操练。

349再谈学者的源起

仅仅寻求自卫的本能,是苦恼的表征,是对真实的限制。

生命的基本天性,旨在权力延展,每当我们考虑这一点,常会怀疑自己的自卫本能,甚至宁愿委屈牺牲。当一些较为独特的哲学家,如斯宾诺莎(3),见过自卫本能的生命特质之后,一直处于苦恼之中。现代自然科学和斯宾诺莎的理论大有关联,尤其是进化论当中,难以令人信服的“生存竞争”的片面之见,可能由于与多数探究者的出身有很深的关系,单看这一层面,他们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他们的祖先也是贫穷卑微的,由直接的经验而深切了解到生活的艰难。

在整个英国的进化论当中,一种窒息的气氛始终笼罩着过度拥挤的英国,贫贱之人因穷困而散发出来的气味处处可闻,但身为一个自然的研究者,他应当从可卑的人性角落里挣脱出来;然而,看各种愚行,我们却发现,在自然中困扰苦恼的状态并不普及,只是多余之物。为生存而挣扎仅仅是一种例外,一种为了生活而暂时抑制意志的行为;这种挣扎无论大小,在各处都造成优势,增加扩张,形成一种与权力意志一致的力量,而这正是生存的意志。

350向人类的笃信致敬

与教会抗衡,比反对雕刻师的肤浅规则,更有深奥的冥想性质,也就是说,愈是多疑的坏人,愈不相信生命的价值,也愈怀疑自身的价值,怀疑人类的一般本能,故而,他的官能快感和“恻隐之心”也均与他们形成对立。

整个罗马教会,就奠基于人类天性潜藏的南欧式怀疑态度,这种怀疑态度又是南欧人从东方,同时还从神秘古老的亚洲学习到的沉思精神中传承过来的。另一方面,新教则主张简单、文雅、注重表面,略含叛逆(4),尽管如此,直到法国大革命,才首度将王权完整庄严地交给“好人”,交到绵羊、骡子、鹅,以及各种肤浅的一切的手中。

351向僧侣的天性致敬

哲学家总觉得自己对智慧的看法,与一般人相差极远:慎重明辨、朴素宁静、虔诚恭敬,以及乡下牧师的平易近人,这些无不严肃、深沉地凝视着生命,这也许是因为哲学家并没有尝试和一般人或乡下牧师一样追求智慧。哲学家大概也是最后才明白,人们应该了解与他们相距颇远,且为思想家所热衷的某些事物,而这些思想家必须经常生活在最大困难与最大责任的乌云中,因此,他们无法看到事物的整个底细,更不必说有什么公正无私或客观的作为。

一般人崇敬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而根据不同形象塑造一种“圣者”理想,他们每每对这一类型的人予以最高崇拜和赞颂,这些人拥有温柔、严肃、单纯、谦虚等僧侣式性格,一般智能所能给予的崇拜和赞颂,还有谁能像这些人一样普受大众的崇敬?这些人与其阶级相配,地位崇高;由于他们善良而被挑选出来,奉献、牺牲,他们自身也相信自己是为上帝而牺牲。

在这些人面前,人们不觉有罪,倾吐心事可以消除他们的秘密、顾及一些更糟的事情;“和自己沟通的人”能祛除自己的心事,做“祷告”的人可以忘掉心事。在此,有不可缺少的,对污水和净水均需要的精神污垢,并且需要迅速的爱的交感,以及一颗强烈、谦逊和纯洁的心。他们就牺牲了自己,让自己适合这种非公共健康部门的服务,身为神职人员便是一种牺牲,永远是一种人类的牺牲。

一般人将这些因信仰而牺牲、沉默、庄严的人视为“智者”、圣贤之人,原来“不信”变成“笃信”,谁想剥夺人们那种表现与崇敬?不过为了对另一面公平起见,在哲学家眼中,神职人员依旧被视为“人”,而非“圣人”,他们本身并不信仰“圣人”,而他们也已在这种信仰与迷信中找到了“人”。希腊人在创造“哲学家”这个字眼时,十分谦逊,让最傲慢的演员套上“智者”的名词,这种极端傲慢又自我夸耀的谦逊,和毕达哥拉斯与柏拉图如出一辙。

352为何道德必不可少

一个赤身裸体的人,难以入目,我说的是欧洲男人。如果一桌原来高高兴兴共餐的人,突然发现有人被妖怪做法而脱去衣袍,我相信,不仅原来的欢乐气氛立即荡然无存,而且有再好的胃口也会倒尽,似乎我们欧洲人总难摆脱这种“衣着”的伪装。

然而,“道德之士”的伪装,在道德法则及礼仪规范的表面,以及我们在责任、德行、公众情绪、荣誉和毫无私利掩蔽下的行为,难道也不该有支持它的最好理由吗?我并不是指,人性的弱点与卑怯应该掩饰,我们心中邪恶狂野的兽性,应该掩饰;相反,我的意思是,我们身为被驯服的动物,屈辱可耻、需要道德掩饰,欧洲人的“内在人格”,很久没有足够的劣根性“让自己公然暴露”。

欧洲人以道德来伪装自己,他变成一种有病、跛足的动物,有很好的理由被驯服:他几乎是一种畸形、不完整、虚弱和愚蠢的东西……这可不是因为掠夺者凶残,而是因为群居动物平庸、忧虑与倦怠,并且还发现道德伪装,不可缺少。道德,粉饰了欧洲人,让我们看清这一点吧。正是华丽的道德,才使欧洲人看起来高尚、体面、神圣。

353宗教的起源

从一方面来说,宗教创始者的真正发明,是建立一种特定的生活模式及日常习俗,并使人们接受、沉浸其中而不知倦怠;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给这种生活模式一种解释,并以最高道德观念来启发人们。因此,它成为人们为之奋斗不已,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奉献生命的至善之物。

事实上,后者的发明比前者重要。

这种生活模式往往已经与其他生活模式杂然并存,却不明白具体价值。一个宗教创始者的创意与输入,通常都以他见到并择取生活模式,并把可被利用的事实神圣化,通过一个圆满的诠释而把它揭露出来。譬如,耶稣(或者是保罗)发现在罗马帝国统治下,一般人生活得谦虚、贞节、消沉。

他就诠释这种生活,并给予最高意义和价值,鄙视其他生活模式,摩拉维亚教徒(5)的宁静、狂热、神秘、隐藏的自信,日益增加,最终准备去“征服世界”,征服整个罗马帝国的上层阶级。

佛陀也发现人类的同一类型,他发现,善良和蔼的人,事实上散布在每一阶级、每一种姓和每一社会的每一阶层中,重要的是,这些人是无害的,由于怠惰之人,使他们过着节制的生活,几乎毫无所需,也毫无所求。他明白这一类型的人,由于惰性,不可避免地逐渐接受一种允许其免入轮回受苦(生、老、病、死的生命过程)的信仰,这种“洞见”便是他的天赋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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