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瞧!这个人》(17)(2 / 3)
是的,尽管所有的“现代观念”和民主偏见,乐观主义的胜利,常识的支配,现实和理论的功利主义,像民主本身,它是与此同时发生的,所有这些东西,不是没落气势的征象吗?不是接近衰老的征象吗?不是身体疲乏的征象吗?
在任何意义下,不是悲观主义吗?伊壁鸠鲁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吗?由于他是一个受苦者……现在,我们可以看到本书所承担的重大问题,我们不要忘记一切人类最重大的问题吧,从生活的眼光来看,什么是道德的意义呢?
五
即使在给瓦格纳的序言中,艺术,而不是道德,被认为是人类适当的形而上学活动。在这本书中,一再出现下述有意义的话,即世界的存在,只有当作一种艺术现象时,才被证明为合理的。事实上,全书只承认在所有发生的事物背后一种艺术家思想和艺术家回想,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说它是一位“神”,不过只是一位没有思想、非道德的艺术之神,这位艺术之神,无论在创造或破坏中,无论在良善或邪恶中,都希望自觉他所享有宁静的喜悦和支配。当其创造世界时,他解脱了饱满和洋溢的苦闷,解脱了他心中郁结的矛盾痛苦。
世人被认为是神的不断救赎,是不断的变动,是最大痛苦的不断更新,是最混乱也最矛盾的东西,他只有在幻想中才能解脱自己。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称它为任意、怠惰、狂热,但重要的是,这整个艺术形而上学早已显示出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有一天,将会不顾任何危险,拒绝对生命做任何道德的解释,也拒绝给予生命道德意义。
这里,也许是“超善恶”本身第一次宣称的悲观主义。这里,叔本华所不断反抗的“邪恶倾向”被赋予形式和表现了,这里是一种敢于将道德置于现象世界中的哲学,不但将道德置于“现象”中,在观念论者所用专门术语的意义上说,也置于作为形相、外貌、错误、解释、理性化、艺术幻想之中。
从全书中那种对付基督教的自卫和敌意的沉默中,也许可以非常完美地探查到这种反道德倾向的深处,基督教是人类向来被迫听从的道德问题的最大讽刺。事实上,没有比基督教的教条更为反对本书中所说的纯粹审美的世界观和审美的理由,这种基督教的教条只是道德的,它只希望成为道德的,并且,它借助绝对的标准,比如借助对上帝的信仰,轻视、否认、鄙视、责难,艺术,轻视所有艺术,把一切艺术都归为虚假。
在这种真实而敌对艺术的思想和评价方式背后,我常常发现某些敌对生命的东西,对生命意志的一种怨愤、辩护的否定。因为整个生命都是建筑在外相、艺术、幻想、人类洞察力、远景和错误之上。自始,基督教完全而彻底是对生命的昏眩,它只是伪装、隐藏和装饰在“另一个”或“更好”生命的信念之下。
对“现世”的怨恨,对美和安逸的恐惧,来世观念,用以根本诽谤这个世界而根本上对空无、终局、静寂、“安息的安”的祈求。在我看来,所有这些基督教无条件坚持承认的道德价值,是“毁灭意志”一种最危险的、不祥的方式。至少,也是一种最致命疾病的征象,最深刻的厌倦、胆小、疲惫、贫血的征象,因为,从道德的观点来看,尤其是基督教的道德,从“绝对道德”的观点来看,生命永远而必然是失败者,因为生命根本就是非道德的东西。
诚然,从屈服在受辱而永远否定的压力之下而言,生命最后必然被感到是不值得追求的,本身是无价值的。但是道德本身,又是什么呢?道德不是一种否定生命的意志吗?道德不是一种秘密的毁灭本能、衰落原则、贬值原则、诽谤原则,简言之,不是生命的终结吗?
因此,道德不是危险中的危险吗?因此,在这本挑拨性的书中,成为中心的,是我的反道德本能,防护生命的本能,这个本能为自己发明一个基本的相反教条和对生命的相反评价,也就是纯粹艺术和反基督的。我应该称它为什么呢?作为一个语言学家和作家,我为它命名,似乎有点鲁莽,因为谁能知道反基督的正确名字呢?用希腊神的名字:我称它为狄俄尼索斯。
六
现在你们能够了解我在这本早期著作中所大胆提出的问题吗?现在,我是多么遗憾,那个时候,我没有勇气让自己用一种特殊的语言来表达我个人特殊的观想和企望;我是多么的遗憾,我竟想用康德和叔本华的名词,来表达新奇的价值,而这些价值根本上是反对康德和叔本华的精神和格调的。
比如说,叔本华的悲剧观怎样呢?他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二部第495节中说,“悲剧提醒我们,这个世界,这个人生,根本不能使我们满意,不值得我们留恋。这里面含有悲剧精神。因此,它走向消极。啊,与叔本华相比,狄俄尼索斯的语调多么不同呀。我是多么不赞同这种消极作风呀!”
但这本书中还有更坏的东西,现在,对这些坏东西,我所感到的遗憾,超过我以叔本华的看法来掩饰和破坏狄俄尼索斯的期望时所感到的遗憾。就是说,像我所知道的,我以现代观念的混合物,破坏了希腊人伟大的问题。没有希望的时候,当一切事物明显地指向终结的时候,我却保有希望。考虑到晚近的德国音乐,我开始构想创作“条顿精神”的故事,好像它在发现并回到自己一样,正当不久之前还领导欧洲和支配欧洲意志的德国精神趋于消极的时候,在一个建立帝国的夸大借口之下,转向平凡、民主和现代观念的时候,我从事这个工作。
事实上,我一直知道如何以既不怀着希望,也不怀着惋惜的态度来看这种“条顿精神”,正如我看当代的德国音乐一样,所谓当代的德国音乐完全是浪漫的,是一切艺术形式中最缺乏希腊精神的一种艺术,并且是最能破坏勇气的,对一个好并以暧昧当美德的民族而言,更是加倍的危险,导致兴奋和昏迷的双重麻药。当然,除了应用于许多现代事务的迫切希望和错误以外,甚至在音乐方面,所谓狄俄尼索斯问题还是存在的。对一种不再像德国音乐一样源于浪漫精神,而是源于狄俄尼索斯精神的音乐,我们将做何种想法……
七
但是,我亲爱的先生,如果你的书不是浪漫主义的,那么,它是什么呢?能不能比你的艺术形而上学中更强调对目前的“现实”和“现代观念”的深刻怨恨呢?它宁可相信空无或魔鬼而不相信“现在”吗?在你所有双重旋律的音响艺术和听觉魔力之下,没有一种根本的低沉怨愤之声和破坏性的喜悦吗?这本书中没有包含一种对抗一切“现在”者的疯狂决心吗?没有包含一种与虚无主义差不多的意志吗?这种虚无主义似乎说:“让一切都成空,一旦你有了理由,你的真理就有效!”
我亲爱的悲观主义者和艺术的蔑视者,听听你自己,用你张开的耳朵,听听你自己书中选出的一段。怎么样呢?是不是1880年有名的浪漫主义伪装成1850年的悲观主义呢?当然,在此之后,立刻奏起浪漫主义者的终曲,在古老信仰之前,在古老上帝之前是破碎、腐朽和沮丧,怎么样呢?你的悲观主义的书,是不是一个反希腊精神的东西?是不是浪漫主义的一件样品?是不是一剂麻药?是不是一首音乐、一首德国音乐?请听下面的话吧:
让我们想象兴起的一代,他们有着这种勇敢的洞察力,有着这种追求伟大的欲望;让我们想象这些屠龙勇士豪迈悲壮的步伐,他们高傲的气势,鄙视所有柔弱的乐观主义思想,完全地“毅然活下去”。
凭借他严厉可怕的自律,在这个文化中的悲剧的人,不需要期求一种新的艺术吗?一种形而上学慰藉的艺术即悲剧吗?把它当作美的理想,而以浮士德的声音呼喊着:
我不要以最大的欲望,
在那些生动的形式中,那唯一美丽的形式中有所得吗?
它不是必要的吗?不是,完全不是,你们这些年轻的浪漫主义者,它不是必要的!但是,很可能事情就此结束,你们很可能如此了结,用我的名词来说,尽管你们所有严厉可怕的自律,你们“安于舒适”。总之,像浪漫主义者不想结束的形而上学的安稳舒适,像基督徒……
不是!我年轻的朋友们,如果你们仍想成为悲观主义者,你们先要学习在地上安适的技艺,你们应该学习如何去笑。如果这样的话,也许你们将像笑者一样,终会丢开形而上的安适,尤其是形而上学。啊,用狄俄尼索斯巨人所谓查拉图斯特拉的语言来说:
我的同胞们,打起你们的精神,高高的,更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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