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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认识力——叔本华选集》(4)(3 / 4)

正由于这个方面,宗教给我们人生的无数痛苦带来无限的安慰,人生的痛苦即使死亡时也不会离开我们,相反唯有在死亡时才显出它的全部效果。因此宗教可以比作一个拉住盲者之手引导盲者走路的人,因为盲者自己不能看而唯一重要之点是盲者应该到达他的目的地而不是看到一切要看到的东西。

菲勒里希斯:这最后一点的确是宗教最有力的一点。如果它是一种欺骗,也是借宗教之名而进行的欺骗,这是无法否认的。但是这使教士处在一种作为欺骗者和道德家的奇特十字路口。因为他们不敢宣扬真正的真理,像你所解释的一样,即使他们认识真正的真理,也不敢加以宣扬,何况他们不认识。

所以世界上可能有真实的哲学但不可能有真实的宗教。我所谓“真实”两字的意义是指其本身具有的意义,并非像你所说只有象征或寓言意义。从那种意义上说,一切宗教都是真实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无论如何,它与世界所展现给我们的祸福、善恶、真伪、贵贱之间解不开的纠缠是完全一致的。由于这种一致,最重要的、最崇高的和最神圣的真理只能掺杂在谎言中表现出来,从谎言中获得力量,正如从某种使人类获得更强烈印象的东西中获得力量一样,也必须借采用启示方式的谎言预示出来。

我们甚至可以把这个事实看作道德世界的象征。可是,我们不要希望人类有一天会达到成熟和接受教育,因而一方面能产生哲学另一方面能接受哲学。单纯是真理的表征,赤裸的真理应该是非常单纯而易于了解的,应该以其本来面目而不带神话和寓言(一堆谎言)的方式,灌输给每个人——就是说,不必以宗教方式伪装地表现出来。

德谟菲利斯:你对大多数人的能力如何受到限制的情形,认识不够。

菲勒里希斯:我所说的只是一种希望,可是,这是我不能放弃的一种希望。如果这种希望实现了,当然会把宗教从它长久以来占住的位置上赶下来。宗教会实现它的工作并任其自然发展。那么,它可以解放它所引导的民族中的大多数人,而它自身也不声不响地消逝了。这将是宗教的无痛苦死亡。

但是只要它存在,它就具有两方面:真实的一面和欺骗的一面。你是喜爱它还是憎恨它,就要看你到底看到哪一面。你应该把它看作一种必需的恶。它的必需是由于大多数人类的无能,他们不能了解真理,因此在这种迫切的情形下,就需要一种代替品。

德谟菲利斯:要坚持这一结论,然后永远记住宗教具有两方面。如果我们不能从理论方面也就是从理智方面证明它的话,也可以从道德方面证明它是那种与猴子和老虎同类却富有理性的动物的唯一指导、控制和满足的工具。如果你从这个观点去看宗教并记得宗教的目的主要是实用,理论只是次要的,那么你会觉得它是最值得重视的。

菲勒里希斯:最后,这种重视完全基于一个原则,即目的使手段神圣化。我不想基于这一理由而妥协。在驯服和训练那邪恶、愚钝的两足动物方面,宗教可能是最好的工具。但在真理之友的眼中看来,任何欺骗不管多么虔敬,仍然是欺骗。一套谎言将是带来德行的奇妙工具。我效忠的对象是真理,我将永远忠于真理,不管结果如何,我将为光明和真理而奋斗。如果我把宗教列入敌人之列……

德谟菲利斯:但是,你不会发现宗教已经处在你的敌人之列,宗教并不欺骗,宗教是真实的,是所有真理中最重要的。但是像我早已说过的,由于宗教的观点非常高,高到一般大众无法直接把握它,由于它的光芒普通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它以寓言方式伪装地表现出来,并且向我们宣示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本身虽然并非严格真实,但其中所含的崇高意义则是真实的。如果你这样去了解的话,宗教便是真理。

菲勒里希斯:如果它只敢在单纯寓言的意义上表现为真实的,那是相当公平的。可是,它却进一步主张在严格和实质意义上是真实的,这便是欺骗,也是真理之友必定反对的地方。

德谟菲利斯:但是,那是不可缺少的条件。如果宗教承认自己的观点只有寓言的意义,只在寓言意义上才是真实的,那么,这会使自身失去一切效果;由于这种严重的结果,它对人类内心和道德方面无法估计的有利影响便失去了。你要提防不要让自己理论上的吹毛求疵使一般人对你产生不信任,最后曲解某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又是使他们获得安慰的无尽源泉,他们很需要这些东西。的确,他们的艰苦命运使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些东西,因此我们不应该破坏它。

菲勒里希斯:当马丁·路德攻击罗马教廷出售赦罪券时,你可以用那个论证把马丁·路德驳倒。真理,我的朋友,只有真理颠扑不破,只有真理历久不变,只有真理能牢牢站住,真理带来的安慰是唯一可靠的安慰,它是毁坏不了的钻石。

德谟菲利斯:是的,如果你能任意支配真理并能在需要时为我们所用的话。可是,你所拥有的只是形而上的体系。关于这些形而上的体系,没有东西是确定的,只是使人类绞尽脑汁而已。在你使人放弃某种东西以前,应该有更好的东西来替代它的位置。

菲勒里希斯:啊,还要继续听那种话,使一个人免于犯错,并不是使他失去某种东西,而是给他某种东西。因为“知道某个东西是假的”就是一种真理。没有任何错误是无害的,迟早会为隐藏错误的人带来不幸。所以不要欺骗任何人,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要坦白承认无知,让每个人为自己想出自己的信条。

德谟菲利斯:这种排他主义完全违反人性,破坏一切社会秩序。人是形而上的动物,就是说,人的形而上需要比任何其他需要更迫切。于是人尤其可以根据生命的形而上意义来看生命,并且希望通过这一点来看一切东西。因此从所有教条都不确实这一点看来,不管听起来多么奇怪,然而种种基本形而上观点的共同一致是对人类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因为只有在一致同意这种形而上观点的人们之间才能建立真正而长久的社会结合。

社会组织、国家只有建立于某一得到普遍承认的形而上体系时才是稳固的。这种体系自然只能是民间形而上学即宗教。那么它与国家法律及人们生活的所有社会表现联系在一起,正如与个人生活中所有庄严行动联系在一起一样。如果宗教不曾重视政府当局和统治者的尊严的话,社会组织就很难存在。

菲勒里希斯:啊,是的,当君王们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可用时,便把上帝当作妖魔鬼怪来哄骗自己的孩子上床睡觉,这就是他们把上帝看得如此高的缘故。很好,但是我要劝告所有统治者每隔半年选一个日子坐下来好好读一读《撒姆耳前书》第15章,以便记住用神坛支持王座是什么意思。而且由于神学的最后论证即火刑柱已经没有用,所以政治上采用这种方法的效果也大大地减少了。

因为,宗教好像萤火虫一样,需要黑暗来显出它的光亮。某种程度的普遍无知,是一切宗教存在的条件,是唯一使宗教能够保存下去的因素。也许我们常常预期的一天终会到来,那时候,宗教会离欧洲人而去,就像孩子长大了,护士保姆离去一样,此后要归老师来教导。

信条只基于权威,而奇迹和启示无疑又只适于人类孩提时代的短期帮助。我们必须承认,物质和历史资料提供的种种表明,现在一个并不比花甲之人老一百倍的种族仍然处于最初的孩提时代。

德谟菲利斯:啊,如果你不怀着掩不住的愉快心情来预言基督教末日的话,只要你想一想基督教对欧洲人的贡献有多大就好了。欧洲人从基督教那里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景况,这种景况是从关于根本真理方面的知识而来的,而这种知识告诉我们,生命本身不是目的,我们存在的真正目的在生命之外。

由于希腊人和罗马人把人存在的真正目的完全放在生命以内,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他们可以被称为“盲目的异教徒”。他们所有的德行都可以归结为对社会做有质量的贡献,亚里士多德明确地说:“那些对别人有用的德行,必然是伟大的德行。”

基督教使欧洲人跳出这种短暂而不稳定的存在。过去,希腊人和罗马人忘记了人生严肃、真正而深刻的意义,他们像长大的孩子一样,毫无意识地活着,直到基督教到来才使他们恢复生活的热情。

现在请看看基督教会束缚人心和胁迫人类身体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骑士和教士可以把生活中所有沉闷辛苦的工作摆在第三阶级的平民的肩上。在这里你可以发现所谓优势、封建制度与宗教狂热密切结合,带来可怕的无知和心灵的愚昧,结果就产生了不容忍、信仰上的争论、宗教战争、十字军、异教徒的迫害和审判。

在这期间,社会风气倾向于残忍而愚蠢的骑士精神,怪诞的言谈和骗人的胡说变成了一套有系统的东西,社会上充满了堕落的迷信,对女人则表现出装模作样的崇敬。毫无疑问,和中世纪比起来古代人比较宽容。并且,古代人也非常具有容忍的精神,他们很重视公理正义,常常为国家而牺牲自己并且表现出种种高尚行为和真正的人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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