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4)
屋里暖烘烘的,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刚炖好的大骨头酸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大姑和大姑父正坐在沙发上,跟时爱国唠嗑,面前摆着瓜子花生,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墨墨回来了!逛累了吧?外面冷,快坐下喝口热水暖暖手!”大姑一把拉着时墨的手,脸上的笑比下午那会儿真诚多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今天虎子这事,大姑真对不住你,回去我肯定拿皮带抽他,好好管管这没规矩的东西!”
时墨笑着抽回手,客气道:“大姑,都过去了。”
大姑点点头,转头就对着大儿子赵海霖道:“海霖,你可得好好跟墨墨学学!你看你妹妹多有出息!才十八九岁,靠写书赚稿费,就把妈和你二舅以前住的老院里那几户房子全买下来了!现在可是正经的房主!你还天天愁没地方落脚,这不现成的房子就在这儿吗!”
这话一出,赵海霖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妈,你说啥?那整个院子都是墨墨买的?”
“可不是嘛!”大姑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都高了八度,“刚才你二舅跟我们说,现在整个院子都是你小妹儿的!还有一间房正空着呢!”
赵海霖又惊又喜,转头看向时墨,语气里满是佩服:“墨墨,你这也太厉害了!我刚才在外面还跟你说租房的事,没想到那院子都是你的!”
时墨瞥了她爸一眼。时爱国心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飘向别处——刚才跟大姐唠嗑,说到激动处,嘴没把门的,就把闺女买房的事给秃噜出去了。
这消息透得太不是时候了,她本来想先跟爸妈商量好口径再说,现在大姑直接把话挑明了,她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嗨,就是赶巧了。”时墨脸上依旧带着笑,不慌不忙地把话头稳稳地兜了回来:“之前院里的住户急着出手,我手里正好有点写书攒的稿费,就凑钱买下来了。不过我今年就要高考了,所有精力都得放在学习上,这些房子的事,我一概不插手,全是我妈在管,海霖哥你租房具体的事,还得问我妈,我可做不了主。”
李秀兰正端着一盘冻梨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看了时墨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这丫头是把球踢给她,让她来唱这个黑脸。
李秀兰立马笑着接过话茬,把冻梨往桌上一放:“可不是嘛,这丫头就管出钱,剩下的烂摊子全是我的。租给谁、多少钱、怎么签合同,全是我盯着,她连钥匙都没碰过过几回,就是个甩手掌柜。”
赵海霖连忙凑到李秀兰身边,语气诚恳又带着期待:“二舅妈,您也知道,我这开春就想在城里卖菜,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刚才在街上我也跟墨墨说了,想租咱们院里空着的那间小屋,就放放菜、歇歇脚,偶尔住一晚。您放心,房租绝对按市价给,一分都不少您的!”
王桂英也连忙跟着上前,笑着给李秀兰递了杯刚晾好的温水,软声软语地说:“二舅妈,我们俩肯定好好爱惜房子,屋里的东西一点都不会乱动,坏了我们原价赔,卫生也天天打扫,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说着又夸起时墨来:“墨墨真是有本事,小小年纪就能挣钱买房,我们家那几个,加一起都比不上她一个零头。您和二舅好福气,养了这么个省心又出息的好闺女。”
这话说得漂亮,李秀兰听着心里舒坦,但嘴上还是谦虚:“嗨,她也就是运气好。你们年轻人现在也赶上好政策了,自己做买卖,只要肯干,肯定比上班挣得多。”
大姑赶紧接话,屁股往李秀兰那边挪了挪:“就是就是!弟妹你说得太对了!海霖就是看现在政策好,想出来闯闯。就是刚开始做,本钱紧,手里没多少活钱,你看这房租……能不能稍微便宜点?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嘛。”
李秀兰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门儿清。这亲戚间的生意,最是难办,谈钱伤感情,不谈钱又容易落埋怨,更何况这房子是闺女花钱买的,她绝不能让闺女吃亏。
她笑呵呵地开口,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姐,自家人当然要照顾。海霖有这份心闯事业,我这个当舅妈的肯定支持,哪能让你们按市价给?肯定要给你们打折的。那个房子地方也不大,本来市价一个月差不多二十块,我给你们算十块钱一个月,水电你们自己用多少交多少,就当我和你二舅支持你们小两口创业了。”
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十块钱一个月,在城里,跟白给没什么区别,别说放菜住人,就是只堆东西,都划算得不行。
“二舅妈!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海霖激动得声音都高了,“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爱惜房子,绝不给您惹事!”
大姑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李秀兰的手:“弟妹!还是你明事理!太谢谢你了!我就说,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先别谢我。”李秀兰话锋一转,脸上的笑依旧,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大姐,海霖,咱们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为了防止以后因为钱的事闹不愉快,咱们还是走正规程序,签个租房合同。”
李秀兰把条款一条条说清楚,半点不含糊:“合同里写清楚,租期先签半年,房租按月交,屋里的东西列个清单,坏了、丢了要照价赔偿,不能在屋里干违法乱纪的事,也不能私自转租给别人。不是二舅妈信不过你们,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定明白了,以后免得因为这点钱,伤了咱们姐弟、亲戚的情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签合同?一家人还用签那个?”大姑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要签合同,觉得都是一家人,搞这么生分,脸上有点挂不住。
“大姐,”李秀兰笑着拍拍她的手,语气却很坚定,“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事情做清楚。你看胡同里那些租房打出狗脑子的,哪家不是一开始觉得‘都是熟人不好意思说’?咱们把规矩立在前头,往后才能和和气气的,不生分。”
赵海霖反应快,立刻就点头应了,半点犹豫都没有:“应该的!二舅妈您说得太对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规矩定清楚了,以后才没矛盾!您放心,合同怎么写,我们就怎么来,绝不含糊!”
他心里清楚,二舅妈给的价格已经很低了,签个合同算什么?别说签合同,就是让他交押金,他都一百个愿意。
时芳华还想说什么,被赵德柱拦住了:“听弟妹的,签合同是正理,就该这么办。”
“二舅妈,那咱们现在就签?”赵海霖急着把这事定下来,生怕夜长梦多。
李秀兰瞥了一眼旁边的时墨,见闺女没吭声,便笑着摆了摆手:“不急,房子什么样你们还没看呢,里面堆了点旧家具、纸箱子,也不知道合不合用。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看看房子,你觉得合适了再签也不迟。房子空了挺久,得让你亲眼看看,别到时候住进去觉得哪哪都不对付,心里别扭。”<
大姑立刻接话,满不在乎道:“嗨,看什么看!都自己家的房子,还有什么不合用的!对了弟妹,你看我们这一家子,今天过来也没找住处,旅馆一晚上好几块钱呢,怪浪费的。你看能不能……建军那屋不是大吗?让海霖他们小两口跟建军挤挤,我和你姑父睡沙发,虎子在地上打个地铺,这不就住下了?”
时芳华这话一说,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还没等李秀兰开口,大姑父赵德柱脸都红了,一把狠狠拽了大姑一把,脸上挂不住了:“你瞎说什么!咱们家这么多人,二弟家怎么住得下?你不嫌挤,人家还嫌不方便呢!不就几块钱吗?该花的钱就得花,别在这儿给二弟弟妹添麻烦!”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被大姑父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姐,姐夫,你们别客气,实在不行,我和儿子打地铺,让孩子们住屋里。”时爱国连忙开口,他念着当年大姐赚钱供他读书的情分,实在抹不开面子。
“不用不用!”大姑父连忙摆手,态度坚决,“我们自己找旅馆就行,不麻烦你们。”
“大姑,大姑父,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旅馆,干净便宜,一晚上八毛钱一个床位,有热水有暖气,特别划算,我带你们去。”时建军立刻接话,他早就看出来爸妈为难,正好找个台阶下。
大姑一听八毛钱一个床位,也不闹着要住家里了。
晚饭是王桂英张罗的,李秀兰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姑娘手脚麻利,切菜、炒菜、和面,样样都拿得起来,还跟着李秀兰学做炸酱,一边澥黄酱一边问:“二舅妈,这黄酱是不是得先用水澥两遍?我听人家说,炸酱,澥酱是最关键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对,得澥两遍,第一遍澥开了,炸到一半再澥一次,炸出来的酱才香,不发苦。”李秀兰笑着指点,越看这孩子越满意。
一顿饭做得色香味俱全,酸菜炖骨头、炸酱面、炸耦合、炒合菜,满满一桌子,热热闹闹地摆上了桌。
饭桌上,时爱国和大姑聊着年轻时候的事,说着当年时芳华为了供弟弟读书,自己去厂里上班,把工资寄给家里,时爱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端起酒杯跟大姐碰了一杯:“姐,当年要不是你,我根本读不完书,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大姑也红了眼,摆了摆手:“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现在你日子过好了,孩子们也出息了,姐比谁都高兴。”
“桂英这媳妇,真是没得说。”大姑在客厅坐着,嘴上聊起孩子们的事,一桌子人又都眉开眼笑的,夸时建军进了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夸时墨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夸赵海霖有闯劲敢创业,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之前的不愉快也散了大半。
时墨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那间房的事。
吃完饭,碗筷刚收拾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秦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和急切:“时墨,我是秦野!”
时墨这才想起秦野约好今天放烟花的事,连忙应了一声:“来了!”
她转头对赵红梅说:“二姐,走,下楼放烟花去。”
赵红梅眼睛一亮:“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几回烟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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