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雨夜访客(1 / 2)
夜越来越深,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下得更急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许清珩吃了药,在疼痛缓解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夏时晞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腿上搭着条从许清珩柜子里翻出的薄毯。他不敢睡,每隔一会儿就起身,摸摸许清珩的额头,试探温度,又检查一下他左腿敷着热毛巾的部位。毛巾凉了就重新用热水浸过,拧干,再小心地敷上去。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他。
窗外是墨汁般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黄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呼吸声,和热水瓶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咕嘟”声。夏时晞看着许清珩沉睡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的侧脸,心头那股酸涩的疼惜再次翻涌上来。这个人,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那些“任务”、“后遗症”……像一个个不详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时间在寂静和雨声中缓慢流逝。就在夏时晞也有些困意上涌,眼皮发沉时——
“叩、叩、叩。”
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穿透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不是那种急促暴躁的拍打,也不是邻居偶然的响动。那敲门声不快不慢,三下为一组,停顿两秒,又是三下。规律,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残酷。
夏时晞瞬间清醒,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许清珩。
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许清珩的眼睛倏地睁开了。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冷锐利的寒光,像骤然出鞘的刀。他几乎是弹坐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沉睡、腿上有旧伤的人。他左手迅速而无声地探入枕头下方,夏时晞似乎瞥见一抹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但太快了,看不清是什么。
许清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瞬间锁定在夏时晞身上,眼神是夏时晞从未见过的凌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夏时晞躲到床和墙壁之间的死角去,那里从门口看不到。
夏时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按照许清珩的示意,无声地挪到那个角落,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耐心。
许清珩已经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微微弓着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左手依旧虚握着,藏在身侧,右手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墙上的电灯开关,“啪”一声,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瞬间降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晕染得模糊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夏时晞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出来。他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看到许清珩的身影贴在门边的墙壁上,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极暗的光线下,反射着窗外微光,像潜伏在夜色中的野兽。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意外里面的黑暗和寂静。停顿了大约十秒。
然后,夏时晞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和紧张中,清晰得刺耳。
对方有钥匙!
许清珩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夏时晞看见他贴在墙上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握着武器的左手抬起了些许。
“咔哒。”老旧的锁芯转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立刻完全推开。一条狭窄的、走廊里更亮一些的光带,斜斜地切进黑暗的房间里。一个高大的、披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沉默地立在门外,雨水顺着雨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来,让他的面孔完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下巴的线条显得冷硬。
那人没有立刻进来,似乎在观察,或者在等待什么。
空气凝滞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冰冷的杀机。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几秒钟后,那个黑影动了。他缓缓地、无声地,踏进了房间。雨衣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显然在适应光线,寻找目标。
就在他完全踏入房间、身体侧对着许清珩藏身的墙壁的瞬间——
许清珩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他没有用左手疑似武器的东西,而是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近,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轻微尖啸,精准狠厉地切向黑影的颈侧!那是足以让人瞬间昏迷的要害。
然而,那黑影的反应也快得惊人。在许清珩动的刹那,他似乎就有所察觉,猛地一侧身,许清珩的手刀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只带起了雨衣帽檐的布料。同时,黑影的右臂如同毒蛇般甩出,一拳砸向许清珩的肋下,拳风狠辣,带着训练有素的力道。
许清珩似乎预料到这一击,拧腰避过,左腿却迅如闪电地扫出,目标直指对方支撑腿的膝盖后窝。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一声压抑的闷哼。黑影踉跄了一下,但下盘极稳,竟没有摔倒,反而借势旋身,一记肘击撞向许清珩的胸口。
两人在狭窄黑暗的房间里,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狠辣的动作缠斗在一起。没有呼喝,没有叫骂,只有拳脚到肉的沉闷撞击声、衣袂破风声、和粗重压抑的呼吸。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简洁,高效,充满置对方于死地的狠绝。这绝不是街头斗殴,而是真正经过严酷训练、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搏杀技巧。
夏时晞蜷缩在角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能抑制住喉咙里的惊叫。他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辨认那两个快速移动、纠缠又分开的黑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恐惧和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到许清珩的动作因为左腿的旧伤而偶尔出现一丝不自然的凝滞,每一次凝滞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他看到那个黑影出手更加刁钻狠毒,几次都差点击中许清珩的要害。
“砰!”一声闷响,许清珩的背部重重撞在旧书桌上,桌上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他似乎闷哼了一声,但立刻又像不知疼痛般弹起,躲过了黑影紧随而来的一记重踢。
不能再这样下去!许清珩的伤会撑不住的!夏时晞的脑子疯狂运转,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忽然落在床边那个铁皮热水瓶上。
就在黑影再次扑向似乎因疼痛而动作稍缓的许清珩时,夏时晞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抓起那个还有半瓶热水的铁皮热水瓶,朝着黑影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他没有喊叫,只是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灌注在这一掷里。
“哐当——!”
热水瓶砸在黑影披着的雨衣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塑料外壳破裂,里面温热的水四溅开来。虽然没什么实质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声响,显然让专注于许清珩的黑影动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
许清珩眼中寒光暴涨,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原本一直虚握的左手终于挥出——一道冰冷的金属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精准地架在了黑影的脖颈大动脉上。
是一把短小、轻薄、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匕首。刀锋紧贴着皮肤,再进一分就能割开血管。
黑影的身体骤然僵住,所有动作停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热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谁派你来的?”许清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沙哑,带着凛冽的杀意,与平时判若两人。他微微喘息着,左腿似乎因为刚才剧烈的打斗和最后的爆发而在无法控制地轻颤,但他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黑影沉默着,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然后,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奇特口音的男声响起,语速很慢:
“珩少爷,好久不见。‘老板’让我问您,玩够了吗?该回去了。”
珩少爷?老板?回去?
这几个词像冰锥,狠狠刺入夏时晞的耳膜。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黑暗中那两个对峙的身影,浑身发冷。
许清珩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刀锋几乎要陷进黑影的皮肤里。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告诉他,我死了。八年前就死了。”
“呵,”黑影又低笑一声,似乎毫不在意颈间的利刃,“少爷说笑了。您活得好好的,还交了……新朋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了夏时晞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夏时晞寒毛倒竖。
许清珩的身体骤然绷紧,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敢动他——”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嗜血的寒意。
“我不敢,”黑影从善如流地接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恭敬,“但‘老板’耐心有限。这次只是问候。下次……就不一定是谁来了,也不一定……只是问候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提醒:“少爷,您知道规矩。不相干的人卷进来,会是什么下场。八年前的教训,您应该没忘。”
许清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握着匕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黑暗中,夏时晞似乎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比冰冷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痛苦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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