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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悸动的延续与暗影初现(1 / 2)

从游乐园回来的那个周末,夏时晞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微醺般的、不真实的状态里。摩天轮顶端那静止的几秒钟,许清珩指尖拂过眼睫的触感,和他通红滴血的耳廓,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日夜不息地在脑海里回放。周日晚自习前,他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物理题册,笔尖悬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周一清晨,他特意绕了点远路,在校门口那家许清珩曾带他去过的粥铺买了早餐。排队时心跳有些快,他想着许清珩接过早餐时会是什么表情,还会像以前一样,只是淡淡地说声“谢谢”吗?还是会有一丝不同?

当他提着两份早餐走进教室,看到许清珩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许清珩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比平时更随意些,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夏时晞深吸口气,走过去,将那份打包好的、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煎饺轻轻放在许清珩桌角。

许清珩抬起头。四目相对。夏时晞的心跳漏了一拍。许清珩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但夏时晞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的目光在早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夏时晞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谢谢。”

没有更多的话,也没有夏时晞隐秘期待中更特别的反应。但夏时晞注意到,许清珩的耳根,似乎又泛起了一点很淡的红晕,只是被他偏头看向窗外的动作巧妙地掩饰了。而且,他没有推拒,也没有问“为什么又带”,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早餐,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这就够了。夏时晞心里一甜,坐下来,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晨光里,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同学进进出出,喧闹声不断,但他们这一角,却仿佛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许清珩吃得很慢,很仔细,夏时晞偷偷用余光看他,看到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握着一次性勺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空气里弥漫着粥米的香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只有彼此能懂的微妙气氛。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持续发酵。许清珩不再像刚转来时那样完全拒人千里,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昵表示。他依旧话少,表情淡漠,但夏时晞能感觉到那层冰壳细微的变化。比如,夏时晞物理题卡壳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写满简洁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一点;比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夏时晞被程叙然拉去打篮球,许清珩会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看似随意地翻着书,目光却偶尔会投向球场;再比如,放学时,他不再总是“恰好”顺路,但总会在夏时晞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时,也几乎同时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傍晚的校园。

夏时晞沉浸在这种日渐亲密的默契里,像品尝一颗缓缓融化的糖,每一丝甜意都细细咂摸。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许清珩的世界里,危险的暗流从未停息,并且正朝着他们悄然逼近。

周三傍晚,值日结束得比较晚。夏时晞锁好教室门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色的余晖,教学楼里大半的灯光已经熄灭。他走到楼梯口,意料之中地看到许清珩倚在墙边等他。这几乎成了新的习惯。

“走吧。”许清珩直起身,语气平淡。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款飞行员夹克,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利落,在昏暗的光线下,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出了教学楼,天色已近乎全黑。初冬的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他们没有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西侧那条更僻静的、通往校门口侧门的林荫道。道旁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划出狰狞的剪影。路灯是老旧的款式,光线昏黄暗淡,间隔很远,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小片区域。

很安静。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夏时晞下意识地往许清珩身边靠近了些,似乎想汲取一点温暖,也似乎只是本能地想离他更近。许清珩几不可察地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脚步稍微放慢了些,与他保持着并肩而行的距离。

走到林荫道中段,前方自行车棚浓重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了几点猩红的火星,明明灭灭。随即,粗嘎的咳嗽声和压低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谈笑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夏时晞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心头掠过一丝警觉。不是学生。

几乎在同一瞬间,走在他斜前方的许清珩,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迅疾而自然地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却又异常坚定地挡在了夏时晞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自己与路边粗壮的梧桐树干之间。那是一个本能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快得夏时晞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回头。”许清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夏时晞的耳廓擦过,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走另一条路。”

但已经晚了。阴影里晃出三个身影,堵住了狭窄的林荫道。昏黄的路灯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廉价的皮夹克,油腻的头发,歪叼着的烟。中间那个光头,脸上那道扭曲的旧疤在昏光下格外狰狞——正是上次在另一条巷子试图勒索他们的那伙人!

光头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目光像黏湿的触手,先在许清珩脸上停留,带着掂量和令人不适的熟稔,然后滑到被许清珩牢牢挡在身后的夏时晞身上,那目光里的贪婪和恶意让夏时晞胃部一紧。

“哟,又见面了,学生仔。”光头拖着油腻的长腔,晃悠着逼近,“上次哥几个手滑,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许清珩没说话,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至冰点。夏时晞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蓄势待发的弓,散发出一种实质性的、冰冷锐利的气息,与平时沉默冷淡的他判若两人。

“少废话,把钱和手机交出来!”旁边一个矮壮的男人不耐烦地吼道,手里晃悠着用报纸裹着的、硬邦邦的长条状东西。

光头狞笑着,直接伸手,想越过许清珩去抓夏时晞的胳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压缩。

夏时晞甚至没看清许清珩具体是怎么动的。他只看到许清珩的右手快如黑色闪电般抬起——不是拳头,是并拢如刀的手掌边缘,精准无比地劈在光头伸出的手腕某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骨裂声。

“啊——!”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软垂下去,脸色惨白,惊恐地瞪着许清珩。

另外两人愣了一瞬,随即暴怒地扑上来,一个挥舞着报纸裹着的短棍砸向许清珩头部,另一个阴狠地一拳掏向他心窝。

许清珩动了。

那不是打架,更像是一场冰冷、高效、充满残酷美感的“拆卸”。侧身让过呼啸的棍影,手肘如铁锤般向上猛击持棍者腋下,对方痛嚎麻痹;同时矮身,右腿如钢鞭扫出,狠狠踹在另一人膝侧。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清晰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两人惨叫着倒地。

从光头伸手,到三人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不过几秒钟。快得夏时晞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许清珩甩了甩右手手腕,那里因为刚才的劈击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弯腰捡起因动作而滑落的书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夏时晞。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戾气尚未完全散去,像出鞘后未归的利刃。但在触及夏时晞苍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眸时,那寒意迅速沉淀,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只是潭水之下,波澜未息。

“吓到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沙哑。

夏时晞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上:“……你手。”

“没事。”许清珩淡淡道,却任由夏时晞抓住他的手腕。

夏时晞低头,就着昏暗的路灯,从自己书包里翻出那个随身带的绿色急救包——运动会后一直备着。他蹲下身,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清理许清珩手背的擦伤,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动作轻柔,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许清珩沉默地看着他。晚风吹过,林荫道深处传来虫鸣。地上那三人还在低低呻吟,但仿佛隔得很远。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右手关节处——那里传来碘伏的微凉,棉签的轻柔触感,和少年指尖无意拂过时,那一点温热的、带着细微电流般的战栗。

贴好创可贴,夏时晞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握着许清珩的手腕,能感觉到皮肤下平稳有力的脉搏。这只手,刚刚以近乎非人的效率,让三个持械的成年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抬起头,看向许清珩。路灯的光从许清珩身后打来,给他周身勾勒出朦胧的光晕,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正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许清珩,”夏时晞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很轻,带着担忧,“你……经常这样吗?”

许清珩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更深的阴影。晚风穿过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隙。

“只是自卫。”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避开了核心。他轻轻抽回手,指尖划过夏时晞的掌心。“走吧,天黑了。”

他转过身,率先迈步。夏时晞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互相搀扶着、眼神惊惧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后踉跄逃入黑暗的身影。寒意这才后知后觉地爬上来。

他快走几步追上许清珩,这次没有并肩,而是走在他侧后方半步。沉默重新笼罩,但这次的沉默里,塞满了刚刚被暴力撕开的、未曾言明的惊涛骇浪。那个在摩天轮上温柔拂过他眼睫、会为他脸红的人,和眼前这个出手狠厉、眼神冰冷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些“很久以前练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走了一段,夏时晞忍不住轻声问:“他们……不会报复吧?”

“不会。”许清珩答得很快,很肯定,带着一种洞悉人性丑陋的漠然,“这种人,欺软怕硬。今晚之后,只会躲着我走。”

夏时晞“哦”了一声,没再问。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短几秒。许清珩的身手,眼中的冰冷,那句“只是自卫”……以及,最后为他贴创可贴时,那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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