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微光与回响(2 / 2)
“……傻子。”
这一次,那语气里没有了嘲讽,只有无尽的苍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夏时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他知道,这已经是许清珩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和……默许。
“对,我就是傻子。”夏时晞哽着声音说,手却更紧地握住了许清珩冰冷的手,“所以,你最好别死,不然,我就变成找你索命的厉鬼,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缠着你。”
许清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始终紧绷的、抗拒的身体,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他任由夏时晞握着手,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微微颤动。
“冷……”他几不可闻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夏时晞连忙将那件破旧的外套重新给他盖好,又将自己身上那件单薄潮湿的长袖t恤脱了下来,也盖在他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背心,暴露在巷道冰冷的空气中,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顾不上,只是将许清珩紧紧地拥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许清珩似乎感觉到了,身体微微向他靠拢了一些,汲取着那点微弱的暖意。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滚烫微弱,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紊乱急促。也许是因为酒精消毒暂时压制了部分感染,也许是因为这片刻的相对安全和温暖,也许……只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固执的体温和心跳。
巷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缕微弱却持续的、来自前方的风,轻轻拂过。手电的光束斜斜地照在岩壁上,映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夏时晞抱着许清珩,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在这地底深处、无人知晓的、黑暗的凹陷里。疲惫如同潮水,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但他不敢睡,强撑着精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也注意着怀中人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就在他眼皮沉重,几乎要支撑不住时,怀中的许清珩,忽然又动了动。
“夏时晞……”他极其微弱地叫了一声。
“嗯?我在。”夏时晞立刻清醒,低头看他。
许清珩没有睁眼,只是眉头因为某种深藏的痛楚而微微蹙起,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带着高烧带来的沙哑和模糊,却又异常清晰,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要将某些话刻进夏时晞的脑海里: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夏时晞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惊惧和怒意。
许清珩似乎没听到,或者说,不在乎他的打断,只是继续用那种近乎梦呓般的、破碎的语调,低低地说下去:
“……床下……砖缝……钥匙……银行……保险柜……1347……密码……你生日……倒序……”
他说得很慢,很吃力,每个数字和词语都像是从记忆最深、最黑暗的角落里,强行挖掘出来的,带着血腥和硝烟的气味。
“……里面……有东西……能换钱……够你……和你家人……离开……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也别……再找我这样的人……”
他说完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再次陷入了昏迷,或者说,是沉睡。
夏时晞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床下砖缝。钥匙。银行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的倒序。里面的东西,能换钱,够他和家人离开,走得远远的,别再找他这样的人。
许清珩在交代“后事”。在他以为的、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刻,用这种方式,将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干净”的、或许原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退路和保障,留给了夏时晞。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夏时晞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灭顶的、混杂着巨大震惊、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被这份沉重托付彻底击垮的、尖锐的痛楚。
许清珩,这个满身秘密、背负黑暗、总是用冰冷和疏离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竟然……早就为他预留了一条生路。甚至,将密码设成了他的生日。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夏时晞紧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少年,将脸深深埋进他汗湿的、滚烫的颈窝,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许清珩……你这个……混蛋……”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咒骂,声音破碎不堪,“谁要你的破钥匙……谁要你的保险柜……我要你活着……你听见没有……我要你活着!你给我活下来!亲自……亲自带我去拿!不然……我一分钱都不会动!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黑暗中,只有他压抑的哭泣声,和许清珩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被那缕微弱却持续的风,轻轻地、哀伤地,带向更深的黑暗,又带回绝望的回响。
微光未至,回响已深。
而那生的意志,在这地底最深的绝望与最沉重的托付中,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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