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1 / 2)
钱季槐借着远去的船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皮鞋,真要命了,早知道不该穿这双最贵的来。
他抬起一只脚搭在石柱上蹭了蹭泥巴,手机贴在耳边,很快传来对面的声音:“钱老板!您到哪了?”
“在码头,没赶上船,这后面还有船吗?”
“噢!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坐船过来!稍等!”
峒谷这地方显然比钱季槐想的还要糟糕。
虽然不是景区,但也不至于这么荒凉吧?江对岸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窗,雨后空山,还阴森森的。
挂上电话到孙老板的船停靠在他面前,大约过了十分钟。
“钱老板,来,快上来!”孙老板一只脚抵在岸边,伸出胳膊向他招手。
钱季槐上船,和孙老板同行的一位年轻人很有眼力见地接下他的伞和背包,接着入蓬坐稳后,一支烟就向他递了过来。
“这位是?”钱季槐抿住烟嘴,孙老板够着身子送火,说:“我大儿子。这烟不知道钱老板抽不抽得惯。”
钱季槐嘬了一口,拿下来看看:“芙蓉王。不错的。”
孙老板憨笑:“真是麻烦您跑这一趟,今个还下了这么大的雨。”
“入梅了。前两天绍安也下了,不过没这大。主要飞机晚了,不然不会这么迟。”钱季槐侧了侧身子看向外面:“村里有旅馆吗?”
孙老板很热切地道:“家里有空屋子,都收拾好了的。”
钱季槐叼着烟点点头。下午老张跟他讲自己住在茶商家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自己也是同样的命运,峒谷是比保溪更穷的贫困镇,生活条件不是一般的落后,说完全不嫌弃是不可能的,但钱老板是个很能将就的人。
孙老板的房子离码头很近,虽然天黑雨大看不清路,但上岸后没走几步就到家门口了。
进门是有点意外的,这种天井式带露天院子的老楼房他不是第一回见,却是第一回住。孙老板家在这片应该算大户。
他往里走了走,抬头在阁楼四面的木雕围栏上环顾了一圈,说:“这房子有年头了吧。”
“我老太公盖的。”孙老板的儿子回答的他。
钱季槐回头,在光亮底下看清了那孩子的样貌,小眼,寸头,机灵相。
孙老板的夫人端茶出来,屁股后面还跟着个小男孩,应该是小儿子。
“钱老板喝茶,洗澡水马上就烧好了。洗洗再休息吧。”
钱季槐礼貌地接过。
孙老板跟着说:“对,今个不早了,钱老板洗完澡好好休息,明天不用起太早,茶田就在后山,走几步就到了。”
钱季槐抿了口茶,看看杯里:“这就是翠亳吧?”
孙老板的夫人道:“对,就是今年的明前翠亳。”
钱季槐直点头:“难怪,很清爽。”
钱季槐千里迢迢来峒谷,找的就是这味名叫“翠亳”的绿茶。
他的永定楼前年因“陈茶翻新”事件跑掉一大批客人,今年又遇上“友商内卷”,绍安饭店用一道“银叶五花”直接掀了他家以茶膳打招牌的桌。
后来经高人指点,他跟老张协商决定另选茶源,积极响应国家扶贫助农振兴乡村的政策,与贫困山区里的茶农达成直接合作。
只要广告做的足,将来绝对是一举多得。
……
洗完澡回房间,钱季槐给老张打电话。
“还行吧。我这户家里条件倒是还不错。”钱季槐坐到那张围着蚊帐的红木大床上,对着房间四处看:“按理说保溪比峒谷好点才对啊。”
好是好点,一个全省第一贫困镇,一个第二,属于地面和席子的距离。
老张在那头生无可恋地说了句:“我这没蚊帐。”
钱季槐笑。笑着笑着,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放音乐。
仔细听听,像二胡。再仔细听,不像放的音乐,这是谁在外面拉曲子。现场听过二胡的都知道,二胡声音很大很大,老张在电话那头也听见了,就问:“你大晚上听这么悲的音乐,瘆得慌。”
确实太悲了,钱季槐还知道这曲子,《葬花吟》,调就是悲的,用二胡拉出来,悲上加悲。
“不是我放的。先挂了,我出去看看。”
钱季槐打开房门,二胡音几乎就近在耳边了。
应该是对面,朝南的那间屋子。钱季槐沿着走廊过去,不得不说二胡这乐器很神,他的心一不注意就软下来了。
门也没锁,虚掩着有条缝。钱季槐悄悄推了一下就能进人。
屋子里没开灯,显得更诡异了,还好门打开有点亮光,可以看见是个男的坐在椅子上。看不清楚脸,但很瘦,穿着件灰蓝的t恤,肩膀上凸出明显的骨头尖。
钱季槐实在没想打扰他,但很快他大哥就从楼下上来了,来势汹汹的,进了门就立马道歉:“钱老板,实在不好意思。”
二胡声戛然而止,还抖了一下拉出个颤音,孩子收住琴弓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姓孙的开了灯直向他冲过去:“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把客人都吵醒了!”
孩子低着头站得笔直,两眼空洞无神,不知道注意力放在哪。
可钱季槐的注意力,此时此刻完全就在他身上了。准确来说,是在他的那张脸蛋上。
“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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