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四十三(1 / 2)
这是钱季槐第四次来芙蓉园,和前三次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性质决定待遇,钱季槐体验了一把有钱人行特权的感觉,不太习惯,也没什么意思。
换二十年前的他可能会突破一下世界观,大开眼界,甚至是因此自惭形秽,但人年纪大了,不说能对天命事理大彻大悟,基本的一些浅显的东西,还是能完全看淡的。
在这个幸福和财富没有限值的世界里,人和绝大多精妙绝伦的一切都只是擦肩而过,得不到,也失不去,而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件比那精妙绝伦的一切更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能让人忽略世界的规则,不屑优劣和阶级,成为意识的主角。
就像这座所谓上流人群社交货币的芙蓉园大酒店,如果没有小疏的存在,那么在钱季槐的眼里就跟绍安街边的苍蝇馆子没什么区别。
会客包房,幽雅的中式古典气息。柔和的暖色灯烘得整体光线较暗,素墙搭配简框博古架,瓶、石、木、竹,梅兰倒影,自成画扇,一道道可以推移的暗门隔断着数不清的隐藏空间,像一个缩小版的芙蓉园,素简其表,内有乾坤。
钱原东一直在认真吃饭,但似乎对菜品都不太满意,基本每一盘不会再下第二次筷子。
吃了一会,他歇筷,拿起手边的烟朝钱季槐递了递:“来一根。”
钱季槐摇头:“谢谢,不抽。”
钱原东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听说钱老板和我是同行。”
“比不了钱总,只是做点小生意。”
“钱老板谦虚了,钱老板的气质不像是做小生意的人。”
钱原东一副锋芒毕露的大佬姿态,说这话就算不是讽刺也像讽刺。钱季槐不爽,他在忍耐。
“说起来,我跟钱老板挺有缘分的,既是本家,又是同行。最重要的是,品味也很相似。”
钱季槐瞪向他,眼神里露出了敌意。品味相似,说得其实并不隐晦,钱原东是在试探着准备开始挑衅他了。
烟灰削进烟灰缸,钱原东抖着手指,说了句音量不小的话:“难怪总喜欢叫我钱先生,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槐柳。哼,真是小孩子心思。”
钱季槐忍无可忍,加重了语气:“钱总到底想跟我聊什么。”
“当然是聊小柳。”钱原东抽烟抽出一副鬼魅销魂的模样,暗哑的嗓音在烟雾中响起:“你是他的故人,一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想了解他的过去,他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吧。”
钱季槐盯着那张虚渺的脸和藏匿在反光镜片下的那双神秘的眼睛,内心隐隐不安。
“没什么过去。”钱季槐语速很快,而且很冲。
钱原东继续说:“他经常做噩梦,嘴里念叨着哥哥。醒来就会哭着躲进我怀里,喊我钱先生。可据我所知,他没有哥哥,所以他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对他做了什么?”
钱季槐猛地拍桌:“你不用知道!”
钱原东对他莫名蹿起来的火没什么反应,反而欠身倒了杯茶放在圆盘上,朝他转过去,“别这么激动,钱老板,我们小声一点。”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离开你的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可以做个交换,你告诉我他的过去,我告诉你他的现在,你不是很担心他现在过得不好吗?”
钱季槐冷着脸,坚决且有力地回答了他:“他没什么过去,他的过去就是我,你看见了,就是我。”
钱原东盯了他一会,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从你到我,他迈了很大一步台阶,他进步了。”
钱季槐的拳头在桌子下面已经紧到最大程度,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找我来根本不是为了了解他的过去吧。”
钱原东故意把同行恭维那一套愈演愈烈:“做生意的人,会看眼色,能听懂话,是最重要的,钱老板刚才果然谦虚了,你可真不是做小生意的人。”
钱季槐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
钱原东终于是撕下伪装了。
香烟摁灭,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钱老板几次三番来我的地盘闹事,试图抢走我的人,我想问问钱老板,你想干什么。”
钱季槐再次拍响了桌子:“我把他送去京艺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利用他赚钱的!他不好好在学校上学,出现在你的酒楼为你接待客人,我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问个清楚吗!什么叫我抢走你的人?如果当初不是我放他来京城,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
“所以之前的事,我没有追究钱老板的责任。”钱原东堵话倒是堵得快,言之凿凿地回击过去:“但是小柳现在的态度,我想钱老板应该能看出来,他不想跟你走,他想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钱季槐泄下气来。
五根手指头给桌面做了个刮痧,平复一阵后,身体慢慢靠回椅背。
“如果你真的对他好的话。”
真是极其窝囊的一句话。
“钱老板的意思是,只要他在我身边过得很好,你就不会再打扰他。”
“事实呢?”
讲道理,钱原东实在比钱季槐要能说会道得多,“事实就是,好不好这个概念,是很主观的东西。钱老板觉得好,小柳未必觉得好,钱老板觉得不好,小柳却有可能觉得好,所以问题的关键是,钱老板是更在乎自己的想法,还是更在乎小柳的意愿。”
“好不好怎么就是主观的东西了?”钱季槐站起来瞪着他,一字一句劲劲地指着桌面说:“照顾他呵护他!平等的看待他!不让任何人欺负他!这就是对他好!”
钱原东跟随他的高度昂起头:“那钱老板可以放心,我确实是这样对他的,他在我身边很好。”
钱季槐一愣,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看着钱原东,忽然间底气尽失。
站着尴尬,他又默默坐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上学。”
钱原东心平气和地说道:“钱老板误会了,不是我不给他上学,是他已经提前把所有的课程修完了,他拜师之后就很少去学校上课,并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不去上课的。他离开学校照样可以学习,对一个艺术家来讲,学校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钱季槐没话可讲了。
“所以钱老板在乎的只是这个。”而钱原东今夜最重要的一句话才刚刚出现。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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