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3 / 10)
每一次呼吸都拉得很长,很沉,胸腔深处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她握刀的手稳得像焊在腕骨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井底的哭声更响了。
这次不只是王秀梅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个,更苍老,更嘶哑,像是被埋了很久的、腐烂的嗓子在拼尽全力嘶吼。
哭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指甲刮擦石壁的刺啦声,骨头断裂的咔吧声,还有水泡从淤泥深处冒上来、破裂的咕嘟声。
院子里的温度骤降。
何大友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抱着胳膊,缩在门槛后面,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想闭上眼睛,想捂住耳朵,但做不到。
那些声音,那些寒冷,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皮肉,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云岁寒没有停。
裁刀继续在宣纸上游走。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一共三双手,六个女人的剪影,在宣纸上渐渐完整。
她们的姿态各异,有的向上伸手,像是要抓住井口的救命稻草。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还有的面朝下趴着,双手无力地摊开,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但无一例外,她们的剪影都朝着井口的方向。
像是在看着外面的人。
在等着有人拉她们一把。
或者……
在等着把外面的人拖下去。
最后一笔完成,云岁寒收起裁刀。
她看着宣纸上的六个剪影,脸色比纸还要白。
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她从藤箱里取出朱砂丝线,一根一根,仔细地将六个剪影的手腕缠绕在一起。
丝线很细,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一样的光。
每缠一圈,井底的哭声就会弱一分,像是那些魂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挣扎的力气正在流失。
缠到第三圈时,井底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嚎。
不是王秀梅的声音。
是更深的、更底下的某个东西发出的。
嘶嚎声里带着滔天的怨毒和憎恨,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微微颤抖。
井口的气旋猛地加速旋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形成一个迷你的、黑色的龙卷风。
风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开始是模糊的,像雾气,但很快就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脸。女人的脸,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皮肤呈青紫色,眼眶是两个黑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浑浊的、像是脓水一样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嘴唇是紫黑色的,张得很大,露出被水草缠住的、发黑的牙齿。
那张脸从气旋中心浮现,缓缓上升,朝井口飘来。
何大友看到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叫,整个人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撞在堂屋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云岁寒没动。
她盯着那张脸,瞳孔深处那点金色光晕缓缓旋转,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倒映着那张怨毒的脸。
“是你。”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切开了风声和哭声。
“二十年前,槐花巷第一个失踪的女人。李秀英,四十二岁,菜市场卖鱼的寡妇。失踪三天后,尸体在护城河下游被发现,全身赤裸,脖子上有勒痕,警方定性为抢劫杀人,凶手至今未归案。”
那张脸停住了。
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云岁寒,浑浊的脓水从眼眶里渗出,顺着肿胀的脸颊滑下,滴进井里,发出“嘀嗒、嘀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它张开嘴,发出声音。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而是直接撞进人脑子里的、像是无数个人同时用气声嘶吼的、模糊的音节。
“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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