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10)
但在观阴眼的视野里,那黑暗是有层次的。
最上层是淡淡的灰色,那是经年累月的阴气沉淀。
往下渐渐变深,到五六丈深处,已经浓得像凝固的墨。
而在那墨色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双苍白的手。
女人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很长,毫无血色,像是泡了很久的尸体。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井水应该早就干了。
但云岁寒能听到水声。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直接传入识海的、粘稠的、带着回响的汩汩声,就像是井底有个泉眼,正不断涌出阴冷的、黑色的水。
那双手抓挠的频率越来越快,指甲刮在井壁的青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的摩擦声。
井底传来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听清了,会发现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重叠的。
至少两三个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哀戚,绝望,又带着某种刻骨的怨恨。
哭声顺着气旋向上飘,钻进耳朵,黏在头皮上,冷得人骨髓都发寒。
何大友在堂屋门口开始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云岁寒站直身体,眉头紧蹙。
不是一只水鬼。
是三只。
不,可能更多。
哭声的层数太厚,怨气也太重。像是在这口井里层层叠叠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王秀梅的魂只是最上面的那层,最新鲜,也最弱,所以被挤得受不了,才会夜夜托梦。
而井底那双手……
云岁寒的视线凝在那双苍白的手上。
手背有一块深色的、椭圆形的胎记,位置和形状,她在何大友提供的王秀梅生前照片里见过。
是王秀梅。
她的魂确实被困在井里,而且正被什么东西往下拖。
云岁寒不再犹豫,从藤箱里取出那叠特制的宣纸。
纸是惨白色的,边缘用金粉描着极细的符纹。
她将宣纸铺在井边青石板上,裁刀在手,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等。
等那哭声最凄厉、那双手伸得最长的瞬间。
等怨气最浓、执念最深的那个点。
时机到了。
井底的王秀梅猛地仰起头……
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云岁寒能感觉到那个动作里的痛苦和挣扎。
那双苍白的手突然暴长,指尖几乎要够到井口,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不祥的光。
就是现在。
云岁寒的裁刀落下。
刀刃没有碰到宣纸,而是悬在纸面上方三寸,虚虚地划。
刀刃划过之处,宣纸无声地分开,边缘平整光滑,像是被最锋利的激光切割。
线条流畅,先是手指,是手腕,小臂,肘弯……
一只女人的手,在宣纸上渐渐成形。
不是写实的素描,而是一种写意的、神形兼备的剪影。
但那只手的姿态,手指弯曲的弧度,甚至手背上那块胎记的位置和形状,都和井底王秀梅的手一模一样。
云岁寒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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