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3 / 6)
这一夜注定是难以入眠的一夜,李渭南其实很累了,累得眼皮都撑不住,但他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总是没多久便会自行醒来,感受到苏渺平稳的心跳,他紧绷的神经才松弛,就这么反反复复几十次,终于熬到天亮。
刘知敏那边有消息传来,前几日城里有个女人晕倒在路上,被人救起来带到兰尾巷,没再出来过,期间有大夫时常出入,每回都带了一大包药。
李渭南重重喘了口气,然后就听到抬了具棺材进去,身体又僵硬起来。
陆小路怕他这口气喘不过来,加快语速道:“那棺材抬进去就没抬出来,应当只是先备下。”
短短的几息间,李渭南觉得自己死去活来好几次,这下悬在嗓子眼的石头终于放下一半,还有一半在来到兰尾巷,亲眼见到病榻上的沈殊时,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
“渺渺,去吧。”
李渭南推了推身前人,女子却没有立刻扑过去,反而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将脑袋埋进他胸口,逃避似的藏在他怀中。
李渭南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哄道:“渺渺不怕,沈殊就在那里,他还活着,没有死。”
“李渭南……我不敢过去……我们回去吧……床上的人不是沈殊,沈殊头发很黑很亮的,不是他……”
苏渺拉着李渭南的手臂,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外走,明明人就在眼前了,她却看都不看,李渭南知道她是在在逃避现实,暗自叹了口气。
“苏渺,不是你的错。”
苏渺脚步顿住,呼吸有些急促。
“是沈殊先骗你,你才会不见他。他自己要寻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渺背对着李渭南,肩膀垮塌下来,轻声道:“怎么没有……”她咬紧牙关,强自咽下满腔的酸涩,“我明知道他性子极端,还说那些伤人的话,如果当时我……”
“没有如果。”
苏渺错愕地转过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
“你多耽误一会,就少看沈殊几眼。是要继续逃避,还是尽可能多地陪伴他,由你来选择。”
苏渺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迈出那一步,朝着床榻走过去,带着某种决绝。
李渭南看着她远离的背影,胸口滞涩不已,分明是他自己把她劝回来,但苏渺去找沈殊,他又高兴不起来。理智让他暂且放下那股独占欲,可他的心毕竟是肉长的,见苏渺坐到床头,李渭南转身走到门外,不再看他们。
床上人双手合十放在腹部,即便有被子盖着,也可以看见他突起的骨骼,一张脸更是消瘦枯败,干瘪的皮肤满是褶皱,比白发还要苍白,唯有睫毛还是纤长而浓密,安静地垂在眼下。分明尚在青年,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苏渺只看了一眼便泣不成声,只觉有千百把刀子插到身体里,恨相爱离心,更恨这场孽缘让他们遍体鳞伤。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若是能预想到今日的结局,她宁愿从未相识。
沈殊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苏渺强忍着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就这么在床前坐到天黑。
晚间李渭南过来送食盒,苏渺仍保持他离开前的坐姿,只是眼神冷得像冻住。
他舀了一勺蛋羹喂到苏渺唇边,温和道:“渺渺,药王已经在来的路上,你先吃点东西,身子要紧。”
苏渺摇了摇头。
李渭南不敢强求,怕她体力不支,只好倒了点蜂蜜水,用勺子一点一点沾在她起皮的唇瓣上,动作又轻又缓。
苏渺抬眼望来,愣愣道:“沈殊不吃东西吗?”
李渭南顿住,见苏渺眼圈开始变红,忍着不自在道:“先把你喂得饱饱的,再喂他。你快快吃完,别让沈殊等太久。”
“好……”苏渺顺从地接过他手中的蛋羹,风卷残云般吃起来,李渭南心稍安,只用到一半后苏渺忽然停下来,大眼把他看着,“你也要吃,沈殊已经这般,你不能再有事了。”
李渭南心头一暖,还有些酸酸的。苏渺没有因为见到沈殊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沈殊身上,是不是说明,至少他和沈殊在苏渺心里是平起平坐的?
李渭南登时什么包袱都没有了,他含笑点点头,当真毫无芥蒂给沈殊喂蜂蜜水,一勺又一勺,虽然大半都溢出来,但李渭南也没管,本来就是宽苏渺的心,沈殊病成这样,根本不可能吃得进东西,据小桃说从昨日起他的药就停了。
用晚饭后,李渭南想拉着苏渺去隔壁睡下,苏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坐在床沿看沈殊,跟看不够似的。
好几个时辰过去,沈殊一直没醒来。李渭南知道苏渺是怕错过,也没多劝,自己出了门。
苏渺望了他背影一眼,默默垂下头。
隔了没多久,隔壁响起重物拖动的声响,一直延续到门口,苏渺虽然伤心至极,但还是被这动静干扰,她怕吵到沈殊,想出去让李渭南安静些,结果下一刻李渭南就拖着一张床进来,俊逸的脸上是清浅的笑容,高挑的身姿在月光下显得卓尔不凡。
一双手搂住她的腰肢,苏渺双脚离地,被李渭南抱到一边站着,只见李渭南返回去把床拖进来,和沈殊身下那张拼在一起。<
对视的瞬间,苏渺被李渭南抱到床上睡下,然后身旁凹陷下去,她睡到两人中间,一张极为宽大的被子兜头而下,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全是黑暗,胸腔却燃起一盏烛火,点亮空洞的心房。
五指插入指缝,苏渺左手被人锁住,她回握住他,然后右手摸索着拉住沈殊的手,缓缓闭上眼。
“李渭南,你是不是说过想娶我?”
黑暗里,李渭南猛地睁开眼,喉结快速滑动。
“葫芦岛上的事,你记起来了?”
“在春晓山练剑时流了好多血,早就记起来啦。”
那一夜的激荡历历在目,现在想来仍觉得心跳加速,李渭南平复着呼吸,生涩道:“我的心意此生不变。”
许久都没有听到声音,李渭南已经习惯苏渺的回避,无奈笑了笑,并不继续追问,闭上眼准备进入梦乡。
窗外莺歌啼叫,一个很平静很平静的夜晚,微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将女子的声音一并卷入耳中,如同一滴雨落入无边海洋,海面风平浪静,海底却有风暴卷积,李渭南几乎晕眩。
“若是能挺过这一遭,我们便成婚吧。”
收到陆丰的回信以后,兰尾巷众人就在苦苦等待,然一直没有等到他出现,沈殊从早到晚都处于昏迷状态,呼吸越来越无力。
苏渺和李渭南接替小桃,轮流照顾沈殊,换衣服时苏渺见他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胸口难免堵得慌,饭吃得一日比一日少,精气神也随着沈殊的沉睡而渐渐低迷,只觉等待的每日都是煎熬。
眼见着苏渺脸上表情越来越少,怕是沈殊还没咽气,她就要大病一场,李渭南看得着急,一连发了三道飞鸽传书给陆丰,仍是无济于事,只好兵行险招,当着苏渺的面一刀把院中的棺材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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