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立场和身份(1 / 2)
林剔一大早就被林必先找到了老宅的书房里,当他推开门时,林必先已经坐在桌边泡好了一壶热茶。另一头的位置空着,看上去就是留给他坐的。
但他人才刚坐下,正要拿起茶杯,林必先却忽然开了口,“这茶不是给你喝的。”
林剔一愣,手上一停,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又将茶杯放下了。
林必先撩起老赵的眼皮,用那双浑浊不明的眼睛看向林剔,“茶要给会品的人喝才不算浪费。”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连自己的事情也处理不好的人自然也品不好茶。”
这话里的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林剔抬头与林必先对视,明白对方这是借着茶杯做引子,怕是要说关于纪家那事了。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果不其然,就听对面道:“听说是你搓窜的纪家二叔?”林必先又抬手去泡茶,“外面打得风风火火,你这里倒是一方清静。”
“……您找我来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的吗?”林剔无意与林必先纠缠太多,他只想在走之前平平淡淡地度过这最后一个礼拜。
“当然不是。”林必先沙哑地哼笑一声,“这事儿闹到现在,三人成虎,即便不是你做的,也必须是你做的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但你该明白我们林家和纪家马上就要举办婚礼,我在乎的只是这场婚姻能不能继续维持,以及如何体面地维持。”
林必先话说得体面又堂皇,他另拿了一个杯子,容量要比别的杯子少上一半,他倒了点茶水添在里头,力道稍重地搁在了林剔面前,“我明白你从小的心思,你志不在商场上,我虽然是不认同,但这么多年来也从没真的掐断你其他的路,是也不是?”
林剔不吭声,话都是林必先在说的,事实如何,他身为当事人,又怎么会不知晓。
“你如今当真要走,我也不拦你。”林必先看上去仿佛是想开了一般,用他苍老的面容,叹了口气,那面容上的皱褶更深,仿佛是一个真心关爱小辈的长辈,为无知的小辈操碎了心。
“但只有一点,你必须妥善处理好你惹出来的祸事。”
“我不管你用任何方法,一个礼拜的时间,你至少要让旁人看上去我们两家没有任何的嫌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事没事多跟你姐夫走动走动,不管是对你自身还是对林家来说都大有裨益。”
林必先将茶盖上的碎茶叶抖落,任由斑斑点点的茶渍晕在茶盘里,他毫不在意地甩甩手,又将茶盖子盖上了。
姐夫这词让林剔听得浑身一震,手臂上都禁不住爬满了鸡皮疙瘩。印象中这是第一次有人直言不讳地在他面前提起纪风川的身份,这是赤裸裸的现实,林剔却像是被迟来的警钟狠敲了一记闷棍,脑子嗡嗡作响,手上一抖,茶水便溅出几滴来挂在手上,无端添了几分凉意。
见林剔迟迟不肯开口,林必先索性又加了点筹码,“这件事完成好,你走的时候我便不再插手,但你得答应将来林家有事,我要你随叫随到。”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话语间也听不出什么明显意味,却又像是在暗示什么,“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你不能指望将所有事务都推给你姐姐一个人。”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听懂了再说话。”
林剔垂眸,盯着茶面散开的涟漪,面上不动,心里却想着,估计他说要走,林钰就是第一个举双手赞同的人。
就如同他一直以来都无法放弃远走高飞的想法,林钰也愈发凸显了掌权林家的欲望。
“……我知道了。”林剔最终答应下来,他明白这已经是林必先所能给予他最大限度的宽容。真要彻底摆脱林家,除非他犯下弥天大错,否则他的名字怕是一辈子都得待在家族的谱上。
至于纪家的事……只是要同纪风川回光返照的装聋作哑,他装了这许多年,熬了这许多年,也根本差不了这七天。
这大概就是最后的告别。林剔这么想着,喝光了手中的最后一口冷茶。
-
林剔敲开纪风川办公室门的时候,推门第一眼看见的人却不是纪风川,而是纪盛迁。
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愣,还不等林剔开口说话,对方迎面就是一记拳头挥了过来。
“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
纪盛迁看上去真的动了怒,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也顾不上这是在纪风川的办公室里,对着陷害他们一家于不义的“仇人”就开始动粗。
当初若不是有人教唆他父亲进行了那笔商业投资,他们家也不会致使纪家资金链断裂,从此便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之后他们一家简直像是过街老鼠,着实人人喊打了一段时间,即便后来随着事情的过去,余波慢慢平息,但他也始终只能在会议桌上坐到最末端的位置,而他的父亲甚至已经很少再参与商业活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拜眼前的罪魁祸首所赐!这怎能叫他不气愤?!
林剔心里一惊,连忙朝旁边闪身,但纪盛迁的拳头却被人抢先一步截在了眼前。两人一齐朝着一旁看去,就见纪风川脸上挂着笑,风轻云淡地抓住了纪盛迁的手腕,“慢着。”
“事情还未盖棺定论,这样揍人未免也太冲动了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纪盛迁更是火气上涌,“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护着他?”他瞪着眼睛转向纪风川,厉声质问他的用意。
林剔也盯着纪风川看,纪盛迁这样说话,总好像是纪风川在偏袒他一般。他暗道自己敏感,赶紧挥去了这样的想法。
纪风川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喜怒,他仍旧是那般轻飘,一副捉摸不透的样子,语气里淡的不带一粒沙,“当然不是。”
他抬眼看向纪盛迁,“我只是觉得事情不能再变得更麻烦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二叔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纪盛迁倒是没再吵着要打人了,但他那拳头却也没放下。就这么僵持许久,林剔在旁看着,刚想说要不他改日再来吧,就听纪盛迁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冷冰冰的音节,他看了眼纪风川,又恶狠狠地瞪了眼林剔,转身朝着大门甩手而去。
林剔无言地与对方擦肩而过,好似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房间里没了第三个人,属于林剔和纪风川两人的复杂感受又围拢过来,纪风川脸上的那种淡笑逐渐落下来。会说话的人保持了沉默,不会说话的人更没话可说。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林剔放在身侧的手动了下,纪风川敏锐地察觉,就见对方忽然缓慢地从外套里掏出两张票根,朝他递了过来。
这举动在眼下的节点来说,可谓是莫名其妙,纪风川神情微妙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动了下嘴角,“这是什么?”
林剔抿了下唇,“电影票。”
纪风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盯着林剔,像是盯着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作,“这是……什么整蛊活动吗?”
林剔不吱声,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纪风川,也固执地举着拿着电影票的那只手,好似不等到纪风川的回答,他就将一直这么悬停在半空。
这玩笑是开不起来了。
纪风川的眼中藏着些许复杂的神色,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觉得难以面对,但此时对上林剔,他却觉得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剔总是这样出人意料,明明两三天前他们才刚吵完一架,今天对方就拿着电影票来邀请他,并非厚脸皮,也并非刻意,就这么将电影票理所当然地递过来,反倒是令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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