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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找到你了(1 / 2)

林剔又开始久违地做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很远的之前,辛苏推着他的脊背,对方的骨节硌得他后背的蝴蝶骨生疼,他抿着嘴,眼泪挂在眼眶里打转。

“不准哭!!快跑!跑啊!”

“不要回头看!”

辛苏不停推着他,那发颤的声线和哭腔都让林剔觉着世界末日大概也不过就如此,天黑得阴沉,像是要在他的头顶往下坍塌。

辛苏让他从小火柴房的侧门挤出去,这个侧门听说最开始是打算给家里的宠物狗进出玩耍用的,但后来他们没有宠物狗,门也就自然失去了用途。

林剔更小些的时候,他会故意从门里钻出去,让辛苏找不到。等到他大一些,到了现在,它的用途仍旧是让人找不到,只不过对象换成了他的父亲林正明。

那道小门只能勉强让他挤过去,但无可避免地会擦到多处皮肤,擦得血肉模糊。但他不得不逃,辛苏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把自己挤出去,想象自己就是团没有骨骼的动物,任何形状,任何处地都能适应下来。

开门声从屋内传来,林正明的声音醉醺醺地在漆黑的夜里扩散,辛苏的声音打着抖,在问他要不要吃饭。

后来碗筷落地的声音和家具倒地的声音刺耳的接连传来,女人的惨叫声、男人的咒骂声,一切都犹如鲜红的花束在夜幕下开放,林剔从风中听见痛苦远远传来的回声,他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以及方才擦出的血痂都像裂缝,在一丝丝瓦解他的身体和意志。

他好像生来就是用碎片拼成的,从未完整过。

他不想去想,不想去听,他觉得人生的前方,根本就是漆黑一片。

他的苦痛无人问津,他在这世上没有容身之地,他只能不停地跑,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林剔的胃火烧火燎的痛,他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冷水配饼干,或者烧不烂的不加盐的泡面,紫菜蛋汤洗锅水,他的身体由这些物质构成,他便也生长得不伦不类,斜斜歪歪。

周围的人从家门口探出头看他,他们的视线锐利犹如刮骨的刀。林剔闭紧双眼往前跑去,如果无论如何都将身处黑夜,不如什么都别看见,全然的黑色才最安全。

他最后在孤儿院的门口停下,他实在跑不动,而这旁边清冷的小巷恰好足够他藏匿起来。

他浑身是伤,他形状可怖,他祈祷无人发觉,却又偏偏撞见纪风川。

他时至今日仍旧会想,如果当初纪风川没有朝他投来一眼,没有对他说出那句话,那么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没有如果。

那时他的人生只有灰色斑驳的水泥墙,漏风的窗,还有身上那些青紫的疤痕。他一点儿也不好看,但站在那里的纪风川永远干净、俊逸,眼神里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笑意。

执念的攀升不需要多深刻的道理,他不是圣人也不是恶徒,他的世界和眼光也狭隘得令人失望,所以打动他的心,有时候只需要一只手、一把伞、一句话。

纪风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被我找到咯。

他说他找到自己了,就好像纪风川真的是专门来找他那般,即便林剔也知道,这句话很可能只不过是纪风川随口的玩笑和调侃,但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在那样的境地里,纪风川对他伸手的那瞬间,他仿佛能看见光亮。

他又说:那我就等你吧。

所以再后来,无论多少次,林剔都想去找他,找到这个人。纪风川让他觉得他脚下的地面踩到了实处,他其实也是在活着的。坚韧勇敢又努力地活着。

无论如何活下去,因为他有想找的那个人,在等着他去寻找的那个人。是纪风川。

林剔在生锈的铁床上睁眼,觉得或许自己仍旧在发烧,又或者没有。他也分不清白天黑夜,梦境与现实,也忘记幻想的偏差。

他会找到纪风川的对吗。他一定会找到他。

房间空得令人心悸,生病的时候,人的脆弱就将被无限放大。

这世界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吗?林剔自问自答。

如果此次他与纪风川擦肩而过,如果他们就这么分开,那么他们之间或许就真要当作从未发生过那样,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去走。又或者说,是他看着纪风川离去。

纪风川是为什么要递烟盒给他呢?

林剔想不通,但有没有可能,发出疑问句的纪风川,同他现在一样,也在寻找一个结果和答案。

林剔待不住,起床之后他在这里第三次朝窗下望,他盯着雪地看,黑夜漫无边际的铺盖,他眼中的世界是一场空洞。

但好像也不全是这样的。

林剔忽然开始朝着一个地方探身,他的目光久久凝视那人,他的心跳剧烈到连呼吸都不能顺畅,四肢百骸都颤得无法动弹,因高烧而酸痛的骨骼在摇摇欲坠,但他猛然撑起身体,就想要坐上窗台朝下跳——他看见他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旅馆的老板在一楼,忽然注意到了林剔的举动,他看见这位客人穿着空荡单薄的睡衣,软着力气,却仍旧在把腿搁出窗外,一只脚正垂落下来,挂在窗框前。

旅店老板一瞬间被吓得血液逆流,虽然仅仅是二楼,但人要是就这么摔下来,指定是要出大事的!

他惊叫一声,拉了身边的人看着林剔,自己则是迅速冲上二楼,见着人已经将双腿全吊在了窗棂外头,猛然将林剔从后抱住,一个猛力就把人朝后拖了下来。

“你疯了吗!”他朝着林剔大吼,最后甚至破了音。

林剔却无暇顾及那么多,他拖着手脚从老板身上翻下来,自己跌跌撞撞趴到窗框上朝外头看,下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他上前去再次把林剔拽回来“你这样不行啊!不行!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然而林剔没有回应他的话,他低着头,转身就朝楼下跑,下面的人已经聚集了不少,见林剔跑下来,纷纷上前,话还没说一句,林剔就已经大力拨开人群要朝外头冲,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但没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小伙子你这样会烧得更厉害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试图语重心长地劝说,林剔依旧不回答,一个劲儿地要跑。

有大叔力气够,勉强拉着人给裹了毛衣、外裤和围巾,还不等再多套一层外衣,林剔就已经挣脱了出去,还要有人来拉住他,林剔被扯的一退,他转头,突然安静下来,盯着人看了几秒,语气是意料之外的平静,他说:“我要去找他。”

人群似是被这句话镇住,又或者是因为林剔的表现和眼神,渐渐安静下来。

气氛静了半分钟,林剔好像也冷静了些,他不再一个劲儿的要往外冲,转而向人群和赶来的老板道谢,随后自己回到楼上穿了条外裤,请大家吃了顿饭,这才从温暖的室内走入惶然夜色中去。

有人小声说话,“没事了吗他?”

“应该?看着还蛮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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