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痛楚的命名(3 / 4)
夏昀从昨晚他拦厕所门就知道他的执着程度,知道争辩无用,只能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转身去洗漱。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周予安带她来的,是一家精神专科医院。
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医院名称的瞬间,夏昀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脸色也沉了下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和一丝被冒犯的生气,“你怀疑我有精神病?”
周予安的声音放得很轻,试图安抚:“因为你有轻生的念头……夏昀,那可能……是抑郁症。”
“那万一没有呢?”
夏昀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变得敏感而尖锐,“如果没有,医生不就会觉得我是装病博关注吗?像个笑话一样!”
“医生不会那么想的!”
周予安连忙保证,语气急切,“没有当然更好!如果没有,我们就立刻离开,然后去吃大餐,你想吃多贵都行,我请客!”
尽管他这么说了,夏昀的身体仍旧僵硬地抗拒着,不肯再往前一步。
已经把她逼到了医院门口,周予安明白不能再强硬。
他换了一种方式,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夏昀,想想‘开心’……它肯定也希望你能陪它久一点。”
夏昀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良久,她到底还是迈出了沉重的一步。
周予安立刻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丝如释重负,生怕她反悔似的,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半推半带地陪她走进医院大厅。
他们来得早,还没到八点,医院刚开门。
在前台被护士简单询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后,他们幸运地挂上了专家号。
八点出头,医院里开始陆陆续续有病人和家属到来。显示屏上,夏昀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她。
医生靠谱吗?会很严厉吗?
会问什么问题?会涉及到她不想触碰的隐私吗?
她一直没觉得自己有病,如果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那她所有的痛苦、绝望、甚至那份遗书,岂不都成了矫情和笑话?周予安会怎么看她?一个无病呻吟的废物?
可如果检查后真的“有病”又该怎么办?抑郁症要怎么治?要治多久?要花多少钱?
无数个问题像荆棘一样在她脑中疯长,缠成一团乱麻,让她坐立难安,甚至希望医生永远别来上班。
直到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唤她的名字,她才猛然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
——显示屏上,她的名字正在闪烁,医生叫到她的号了。
“要我陪你进去吗?”周予安问,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不用。”
夏昀绷紧脸,生硬地拒绝。她僵硬地站起身,像奔赴刑场一样,步入了那间安静的诊室。
然而,与她预想的审问般的场景不同。医生是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语气平缓,并没有追问过深的隐私,只是循循善诱地询问她近来的情绪、睡眠、食欲和精神状态。
但对方问话时不容置疑的语气、记录时键盘的敲击声、以及那种被专业目光“审视”的感觉,无不给她压力,手心沁出冷汗。
问诊结束后,医生拿出让几张专业的自测量表,让她填写,之后又让她戴上一个有点像科幻片里“灵魂抽取器”的仪器,做了脑功能检查。
做这些检查时,她只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就像站在第三者的视角,看着自己所有的思绪都变成冷冰冰的数据,被人分析。
最终,医生给出的诊断是:焦虑抑郁状态。
夏昀看着那行字,心中那块模糊的、沉重的巨石,仿佛忽然被贴上了明确的标签。
原来她真的有病。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巨大的失重般的茫然。
一直以来,她将痛苦归因于自己想开了,现在这个借口被拿走了,她必须面对一切源于生病的事实。
无助感涌入心脏,她几乎是脱口追问:“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如果有,严重吗?”
她需要从这个权威的地方,得到一个确认,好让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疲惫、绝望和不正常,并非只是矫情或脆弱。她的痛苦,够格了吗?
医生却依然没有给出非黑即白的界定,只是温和地建议:“有肯定是有一些的,但你不要过分去纠结程度的轻重。我个人还是建议你,可以考虑住院治疗,进行系统性的调整。”
一想到要和陌生的病友共享空间,遵守严格的作息,夏昀就觉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她几乎是立刻拒绝了:“不,我不住院。就给我开些药吧。”
医生尊重了她的选择,没有强求,仔细开了药,并嘱咐她一个月后务必回来复诊。
从诊室出来时,她看到周予安立刻从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前,眼神里满是询问:“医生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
夏昀把病历本递给他,转身先去大厅的药房排队。她以为会听到追问,身后却是一片死寂。
取完药回来,周予安仍站在原地,姿势与之前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地钉在病历纸上,仿佛要烧穿那层纸。
捏着病历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连细微的颤抖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石头般的僵硬。
病历上记录的现病史里,她每夜都被让她去死的幻听困扰,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死后没人照顾猫,她几乎不可能还完好地站在这里。
周予安用一种近乎恐怖的专注,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诊断说明,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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