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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别走(1 / 2)

顾寒清又叹了口气。

他执起燕昉的腕子,将他从铜盆上拿下来,放在眼前,然后一点点的,帮他将指套拆掉了。

而他埋头动作的时候,燕昉就木头似的愣在原地,举着自己的手,看顾寒清动作。

他很轻的抿起了唇。

摄政王的动作认真,注视着指尖的目光专注的像是在看文书和奏折,燕昉在这样的注视中忽然难堪起来,无措的蜷了蜷手指。

并没有询问理由,也没有让他坚持,只是燕昉说烫,就拆掉了。

明明这东西系带又多又乱,顾寒清绑上来的时候,还废了一番功夫。

燕昉不知为何,也不敢看顾寒清了,他维持着举手的姿势,视线落在桌面:“您没有生我的气?”

顾寒清:“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燕昉继续盯桌面,活像上面开出了一朵花:“……我是大安的质子,大安撕毁了盟约。”

“是大安撕毁的盟约,又不是你撕毁的盟约。”顾寒清奇道,“你什么也没有做,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

不知为何,燕昉的眼眶有些发酸了。

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可他是大安的质子,所有人对大安的怒火,都可以肆意发泄在他身上,即使他在母国从来没有得到过尊重,即使他不曾享受过其他质子享受的一切,即使这一切都是无妄之灾,但在旁人眼中,只要他是燕昉,他就是错了。

他就是低人一等,他就是卑微下贱,他活该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活该在大狱中忍受苦刑,他不能反抗,不敢有怨言,甚至不敢委屈,他连歇斯底里的疯癫都不被允许,他只能受着,谁叫他是大安的质子?

那么多的恶意劈头盖脸的压下来,他只想活得像个人,只想好好的,安安稳稳的保住这条性命,可整整两世,都是奢侈。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不是他的错。

眼眶发酸,而且越来越酸,难以压抑和忍耐的酸,他甚至不敢抬眼看顾寒清,怕积攒的情绪喷涌而出,再在摄政王面前失了体面。

今日已经很无礼了。

燕昉兀自埋头,这时,所有绸布都从指尖落下,顾寒清捏了捏他的指节,问他:“这样还烫吗?”

燕昉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摇头。

顾寒清心中越发好笑,看着他一副要哭的样子,也不好再逗,只道:“好吧,原本是我找太医帮你做的,既然你觉得不舒服,便收起来……”

说着话,他正准备收手,皮肤温热的触感离开的刹那,燕昉忽然急了:“别——”

不想让这人离开的念头占据脑海,燕昉胆子忽然大了,居然一伸手,将顾寒清的手整个攥住了。

十指相扣的刹那,连燕昉本人都愣住了。

摄政王的指尖带着薄茧,皮肤热暖,触感十足令人安心,可这毕竟是顾寒清的手。

他大概是被吓得昏了头,本能的想抓住仅存的慰藉,以至于忽略了眼前人的身份。

顾寒清:“燕昉?”

“……臣失礼了。”燕昉手忙脚乱的松开,手指却是不自觉的摩挲了片刻,才缩了回来。

顾寒清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将指套收进了盒子里:“药方我给观止了,你要是自己想泡,也可以让他准备。”

“嗯。”

是他要顾寒清解下来的,可真解下来了,窘迫的也是他,燕昉眼神躲闪,不敢抬眼看人,几乎要将脸埋进地里,又过了片刻,才仓促补充:“下臣谢王爷体恤。”

顾寒清便盒子推给燕昉,燕昉急匆匆接过,揣进衣服里收好了。

两人相对无言。

顾寒清老神在在,一边拿起文书阅读,一边提笔悬腕,开始批注,燕昉则难堪到无地自容,如坐针毡似的待了片刻,着急忙慌的站起来:“臣,臣来伺候王爷笔墨!”

顾寒清便点了点旁边的砚台:“过来吧。”

燕昉当即立在他身边,挽袖磨墨,好在这些日子他已然磨墨磨出了习惯,即使心中思绪万千,手上也出错处,只是磨着磨着,燕昉的视线便悄悄垂落,落在了顾寒清的面容上。

摄政王实在有一张好看的脸。

五官分布的恰到好处,是极清俊的长相,眼角偏尖,偏偏睫毛长而密,眼尾微微下垂,便中和了锐意,显出些许桃花相,只是平常在朝堂之上,他总是微抿着唇,便显出冷冽与锋芒,如今垂眸批注文书,日光透过窗棂,在眼睫处投下细碎的菱花状阴影,站在燕昉的角度,实在温和可亲。

顾寒清继续批注,冷不丁开口:“好端端的,看我做什么?”

燕昉险些将手中的墨块丢出去,连忙垂眸:“走了下神,请您勿怪。”

顾寒清唔了声,没说信还是不信,燕昉在忐忑中等了许久,顾寒清又道:“方才见那个东西,你怎么那么怕?”

这个问题,顾寒清早就疑惑了。

比起廷杖板子,拶指不算常见的刑罚,金玉公子在大安养尊处优,也不曾掌管刑狱,见过廷杖还情有可原,见过拶指,便有些奇怪了。

太医拿来的东西虽然是指套,但都是棉花布料做的柔软物件,平常人第一次见,怎么也不会想到拶指上。

前世的燕昉指骨又伤,似乎受过刑,可今生的这个,不应该怕成这样。

还有廷杖那一回,他怕的也有些过了。

果不其然,身边的躯体微顿,燕昉道:“回王爷……只是,只是知道有这个东西。”

“知道有?”顾寒清唔了一声,又道,“你当时说,‘只除了这个,别的都行’,为什么只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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