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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旧事(1 / 2)

交谈声戛然而止,章邗下意识去摸刀,然而已成了阶下囚,哪里还有佩刀,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前,绕来个人。

那人鸾仪卫的朱红曳撒,腰佩仪刀,半张脸隐在阴影下,却没看为首的章邗,而是看向了铁栅栏之后的另一间牢房。

他轻笑了声:“文瑾公子,许久不见。”

瑾,意为珍奇之玉,只有博文通识,金玉良才之人,才可称一句“文瑾”。

此人,正是大安丞相之后,年纪轻轻,便凭借两篇檄文誉满天下的,金玉公子,名燕昉,字文瑾。

燕文瑾瞧见来人,便也笑道:“阿奴,许久不见。”

燕昉抬眼他:“燕文瑾,少拿小名叫我,你该清楚,我现在顶着什么身份。”

说着,燕昉在牢前的木桌上坐下来,当着燕文瑾的面给自个倒了杯茶,把玩起了茶具,狱卒们知道他得摄政王的青眼,甚至准备了一套青瓷餐具,入手细腻温润,莹如美玉。

此时,章邗也反应过来此人是谁。

——送来顶替金玉公子的弃子。

昔日大雍索要质子,点名要了丞相之子,只是金玉公子早在朝中担任要职,知悉兵马粮草调派,又深得朝中几位重臣宠爱,丞相舍不得给出来,好在这时,倒是出现了转机。

丞相年少风流时,曾在某边城暂居,出入秦楼楚馆,与楼中歌女肌肤相亲,歌女恰有了个孩子,与金玉公子年岁相仿。

正是燕昉。

原本丞相早将这事儿忘了,后来起了战乱,歌女生活无以为继,便带着已长成少年的燕昉来到大安都城,想要寻亲,丞相本不想认下这不知来历的私生子,可一看眉眼,却与金玉公子有三分相似。

只是常年养在馆内,学了些丞相看不上的做派,眉目间俊秀殊丽有余,却不够君子端方,加上惯会察言观色,侧艳之词学了不少,经史子集则半通不通,和金玉公子截然不同。

丞相赠给歌女足够的钱粮供养,认下了燕昉,请来最好的先生,教他诗书礼仪。

燕昉原先只养在楼中,见识有限,如今骤然有了个父亲,还是那内阁里的、传言中了不得的大人物,当下又惊又喜,父亲请来的先生也是传说中文曲星般的神仙人物,他还以为,丞相挺喜欢他。

为了不让父兄老师失望,燕昉很是刻苦努力了一阵,老师嫌弃他在楼中带出来的情态,他便好好的学,好好的改,短短半月,一眼看上去,倒也清雅端庄,与金玉公子有八分相似。

而后,便被塞上车辇,与杨淳章桥等人一起,送往雍国为质。

只是那时,燕昉太过年轻,丞相随口几句哄劝,他便真以为,他正在代替金玉公子,做一件功在社稷,极有意义的事。

可惜,时隔两世,燕昉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撑着十二斤的重枷走过朱雀大街时,在想什么了。

或许是燕昉当时的表现太过天真可欺,章邗丝毫不觉得畏惧,反而不自觉的捏出了两分上官的威仪:“是燕家的幼子?我听闻你在大雍一朝得了摄政王的青眼,可是真的?”

燕昉:“是真的,如何?”

章邗蹙眉:“你是我大安子民,即使到了大雍地界,也该心系母国,为大安效力,如今我等身陷囹圄,你既然和摄政王有所交际,也该出一出力。”

燕文瑾则笑道:“阿奴,父亲在大安一直牵挂着你,我们俘虏了大雍的将士,他也一直询问你的消息,而且当年边关大乱,你与你母亲走投无路,她至今留在皇城颐养,这份恩情,我想,你该记得的。”

一番话棉花裹着刀子,燕昉要还是当年的懵懂少年,大抵真的不知如何应对,这回,他却只是把玩这手中的茶盏,笑道:“恩情?”

害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过完半生,折断的骨节在每一个雪夜钻心刺痛,这原来是恩情?

章邗:“你虽然在大雍为质,却始终是我大安子民,君子当以身守节,忠君奉君,况且你身为大安丞相之子,你父亲忠君爱国,你更该秉持孝道——”

话音未落,燕昉骤然抬手,掷出手中茶盏,恰砸在章邗面门,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脸,章邗吃痛,燕文瑾也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燕昉起身,隔着栏杆与章邗对视,半张脸埋在烛火的光影重,唇边的讽笑却是越扩越大:“我,忠君奉君,秉持孝道?”

“边关战事,烧毁侵占良田无数,朝廷的赈灾粮久久不到的时候,你们不讲君子信义;京城外流民无数,饿殍遍地,你们不开城门,我娘凭证信物勉强入城的时候,你们也不讲君子信义;将我送来大雍,明知九死一生,依然诓骗与我的时候,同样不讲君子信义,现在身陷囹圄,连想喝口茶水都要摇尾乞怜的时候,倒是讲起君子信义了?”

燕文瑾一顿,正要说话,燕昉拿起茶盏往墙头一掷,恰好擦过燕文瑾脸侧,青瓷应声而碎,碎片四散开来,滚落到燕文瑾的脚边。

“……”

燕昉看了眼不敢动弹的燕文瑾,笑道:“金玉公子可不得想好了再说话,我进了这鸾仪卫,手段可不像往日那样斯文守礼。”

章邗忍着皮肉上的刺痛,厉声:“你不怕我抖出——”

燕昉回头看他,似笑非笑:“抖出什么?”

牢中除了章邗燕文瑾,还有其余参军幕僚,不是所有人都知悉两人身份,章邗忍了忍:“我毕竟是安国将军,你们皇帝为了面上好看,也必定要见我,你怎么敢——”

几人毕竟是俘虏,无论是用来劝降亦或者其他,都需要李修闵点头,燕昉可以审,但不能用重刑,更不能死。

燕昉打断:“我当然不会动你,但是别的,可不一定了。”

他起身往外,却是打了个响指,章邗不明所以,却见牢房中的一块砖忽然被抽开,露出了圆形的孔洞,从里头往外看去,赫然是个刑室。

这孔洞是特意留的,平常隔绝开来,若是审讯时有意杀鸡儆猴,便会打开,令两侧声音畅通无阻。

章邗顿住。

不多时,果然有人押了几人进来,章邗透过缝隙一看,却是章桥。

章桥此人,是章邗的独子,在大安养得无法无天,很受宠爱,只是他平日里太过招摇,见过他的人太多,实在瞒不过去,章邗当时迫不得,又找不到合适的替子,只能将他送来。

人不在跟前,感情稍淡,又有国事顶在前头,不去想还好,但人真到了眼前,他还是坐不住。

燕昉:“将军和丞相毁约,皇帝震怒,我有摄政王护佑,倒是还好,章桥每日,却是有固定罚要吃的。”

话音刚落,隔壁果然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章邗扒在墙前,不忍去看,可刚刚收回视线,耳朵给那惨叫一激,又忍不住站回去,如此往来数次,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要如何?”

燕昉又笑:“我却是有求于将军,至于我想要如何,将军今后会知道。”

他敲了敲砖壁,叫停了狱卒的动作,旋即缓缓踱步,绕到了燕文瑾面前。

“金玉公子忠君爱国,想必是不想大安接下来,出什么岔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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