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2)
那王算盘可没瞧见这王族老的举动。
他脑袋一昂,吐沫横飞的继续道:“那地方是个啥情况的,三爷爷您能不清楚?那就是几个村心照不宣,偷摸着种点杂粮的野坡,压根就没在册上!”
王算盘两手一摊,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这要是按太爷说的,重新丈量,上了鱼鳞册,那可就是铁板钉钉的官田了!”
“是,眼下李县令心善,许下的愿想必是真心。”
“可他能在这穷乡僻壤待多久?”
“这官字两张口,今天这个官说出口的话,明天那个官他是认还是不认?”
他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忧色,更是提高了嗓门:“等换了新老爷,翻出册子一看,哟,王家村还有这么一片‘好田’呢!”
“到时候税赋只怕比咱这熟田还重!”
“这不是自个儿往脖子上套枷锁是啥?”
“那破地,不是俺瞧不起他。实在是那情况摆在那儿的!瘦得连草都长不旺!”
“俺们连荒年都没指望过的地儿,一旦沾上了税,还不得把俺们全部给拖死了?”
他顿了顿,装模作样的长叹了一口气,把头一摇,手一摆,道:“是,俺也相信,县太爷没得坏心的。”
“但架不住他年轻啊,这年轻的后生心思能有多深?眼光能有多远?”
“三爷爷哎,俺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子才好哩!”
王二愣子听得了这话,似乎恍然大悟。
一张脸憋得满脸通红,猛地一跺脚,吼道:“格老子的!俺原先还当是遇上活菩萨了!没想到也是个给咱下套的!”
“算盘哥说得在理!这田一旦上了册,就是孙猴子戴上了紧箍咒,再也摘不下来了!万万不能答应!”
他喘着粗气,指着谷场边的田地:“再说了,那坡地能长出什么好货色?”
“万一秋收瞎了,官府的税粮从哪儿出?到时候咱全村老小真就得喝西北风了!这事儿,俺看绝不能成!”
角落里,一直闷头搓麻绳的王老实,怯怯地抬了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在哼:“可……可县太爷说的,听着也有些道理……他说地跟人一样,累了也得歇歇脚……咱这田,确实没日没夜地操劳,没歇过气……”
“你懂个屁!”王二愣子立刻扭头呛了回去,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老实脸上,“地歇了,俺们这张嘴能歇吗?官府年年要的皇粮国税能歇吗?”
王族老脸色一沉,烟杆重重往地上一磕:"二愣子!说的什么浑话!县太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二愣子缩了缩脖子,狠狠瞪了王老实一眼,灰溜溜躲回人群里不敢吱声了。
王族老重新拾起烟杆,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雾缭绕中,眉头皱成了死疙瘩。
他嘴上不言语,心里却翻江倒海地盘算着。
说实话,他这心里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换田的。
这坡地的归属,各村老辈人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
只是这些年坡地收成实在寒碜,渐渐就没人提这茬了,年轻后生们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更要紧的是,当年分这坡地时定下的规矩,恰恰和分水田是反着来的。
谁家分到的好水田多,坡地就分得又差又少。
为着村里那片最肥的水田,他门家当年可是主动要了最贫瘠的一小块坡地。
这要是真把陈年旧账翻出来,按册换田,他家岂不是要吃大亏?
但他更清楚,这地,确实是要换要休的。
自打这稻子彻底割完了之后,那地里头露出的情形让他这心里头咯噔了好大一下。
那土色浅淡的几乎瞧不出一丁点的土样不说,上头还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密密麻麻的,活像被火烧过的龟壳。
那年轻后生们是没见过这阵势,可他们这些老把式哪个不晓得?
土地裂成这般模样,分明是地力耗尽的光景。
老一辈人见了这裂缝,哪个不是心惊肉跳?
这地要是再硬种下去,怕是真的要废了。
县太爷啊县太爷……你可是会给俺们出难题啊……
王族老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在烟雾里眯成一条缝。
他忽然看向一言不发的王皓轩,问他道:“皓轩小子,你是个读书人,比俺们这些睁眼瞎懂得多。这段时日又常在县太爷跟前走动,见识了不少新鲜物事。”
“你给大伙儿说道说道,这地......俺们究竟该不该歇,该不该换?”
“你给俺们说说,这地,到底要不要休,要不要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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