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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2 / 4)

衣襟风干粘住伤口,她稍用力一扒,顿时将那人痛醒过来。

只是她不懂运气之术,若稍懂一些,便知那人是隐去了一半气息,假寐而已。

夏语心只觉是自己举止粗莽将那人弄醒,遂赶忙致歉,但手上动作并未有停顿。待将捣碎药草后,她取来吴祺预先备好的烈酒,朝着那人伤口处猛喷一口。清洗后,接着把手中的药草按压在那人伤口上,“公子忍着点。”

那人痛得径直抓住她,手臂盈盈一握,几乎将她细小的骨头捏碎。

吴祺见状,即刻将那人的手松开,让他抓住自己。那人却将手腕伸与她,需她探诊脉象。

夏语心清理好换下的药草,包在树叶中,扔至岩壁外侧的树林中,道:“我瞧公子气色尚佳,身体状况已然在恢复,无需号脉……”

那人随刻咳嗽起来,看那病弱的模样,似是伤及肺腑,需仔细查看。

但见那人确是有所好转,也因赶着下山与吴福他们会合,夏语心取来纱带,为那人包扎好伤口,转过身去,让吴祺为那人快些换好衣衫,随后准备离开。

那人却抬手虚弱地指向岩壁外侧树枝上长着的山果,红棠棠的诱人,他想吃。

夏语心放下手上带的半块肉饼后,想想总不能叫他饿死在这里。目测眼岩壁与那棵果树的高度,位置并不算太高,自己应当能够着,她便起身去为那人摘些山果。

唯恐她不会武功摔伤,祺拉住她。那人轻咳一声,制住吴祺。

待她爬上岩壁前去为他摘山果时,那人旋即一跃,飞身站上岩壁,在另一端看着她。

趁她尚未发觉,那人看了片刻,又身轻如燕回到岩壁下。

吴祺:“我跟随她进出数月,知她心性善良,亦视她为朋友,庄主……”

“可你是梁国人。”那人慢悠悠道,望向树荫外采撷野果的人,对吴祺道,“出了这阴山,你可知穆王原本要联合吴国商讨卫国。卫国平王为表诚意,割城献池联合吴国助穆王攻打祁国。攻打祁国必经之战是要拿下邑安城。不日邑安城将陷入战火。届时,你在她面前,当如何自处?”

吴祺:“我如今已为祁国人。”

见吴祺并无丝毫犹豫,那人神色微变。

当今之世,各方势力角逐天下,他置身于政权之外,也难如此超脱自在。邺国向来不主动兴兵攻略他国,然而此次大战,周王却萌生了问鼎之心。

但就诸国实力而言,邺国此举胜算难定。周王更需借助他的力量,多次向他游说未果,殿前宦官竟对他心生歹念,越过周王在他食物中投毒。

他一生不染权贵,不过作为邺国人,且与皇室关系密切。周王为王,他为臣,周王为兄,他为弟,同宗同堂。

百余年来,虽有朝堂不走江湖路,江湖不问朝中事,然而世事更迭,暗流涌动,皆由人为。

若要问鼎中原、一统天下,周王不可舍弃他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才伟力,却又奈他如何,遂暗中借宦臣之手设宴,他便将主就计食下毒物,倒在皇宫宴厅那一刻,内外乱成团。

而那宦臣舍身求义,一不做二不休,持剑逼他应允。

那一剑下去,他身中五毒天水,若无周王假以及时出手制止,他必死。

就在周王赐刑剥皮处决那宦官时,他带伤遁离,来到阴山。

他早闻祁国阴山大营有一杏林高手,着手成春,暗中探得她每日或隔日会进山采药,只是每次所行线路不同。

而在得知周王想要借宦官之手设宴前一日,宦官送来请柬,邀赴宫宴。以往周王设宴从不安排在宫中,且他已有数年未曾踏入宫门,预感事有蹊跷,便预先安排山庄的人寻了些歌姬,经阴山散布邑安城爆发战事的消息。

他身为岸门山庄庄主,虽将江湖与朝堂界限划分得极为清楚,对朝堂之事概不过问,但天下之事,大小尽知。

且知晓城邑安城城主自幼残疾,曾请婚一流□□。而眼前之人便是那名流□□子。他有意擢人将此消息放出去,而后倒在她前往望峰山的必经之路上,她果真来了。

而温孤长羿封城两载,列国之主,诸侯之将,皆不识他战略。

彼时,他亦尚未识破温孤长羿的计谋。如今,列国皆蠢蠢欲动,他方察觉温孤长羿以邑安瘟疫作屏障,置身于列国战乱之外,养精蓄锐,且在暗中操纵权力角逐。

若说这天下之争,谁可独善其身……他缓缓闭眼,从代国之战开始,只有温孤长羿坐观山海,置身事外。

不过,他谋略多少,胜算几何,他并无兴致。

只是有江湖小道消息称,阴山有一人,凭一已之力救治数以万计灾民。

知晓她这等本领后,适逢宫中设宴,他便将计就计前来一探究竟,权当是脱身之法。

但那日,猛兽扑向他时,她挺身护住他,当她身体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亲自确认了她女儿身的事实,此与江湖传闻不实。

他曾隐匿身份游历吴国,在茶楼偶然听闻说书先生讲起:

“话说那祁国阴山,有一皮囊包骨头的矮小人,天生雄狮、相出雌花,一尺男儿皆能举过肩。偏是这样一个小人,巧了,有着通天本领,伸手取山中药,方可救治千许人。在座各位,可曾记得祖宗一席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祁国人不可小觑,危矣。”

事后他方知这是吴国蓄意散布祁国祸世之言,亦或世人当真不知她为女儿身。

而她更不知世人是这般口口误传她。

但一介弱女子能在数万大军中行得风生水起,实非易事。

他隔着树荫远远望着她,粗衣布服遥可见身佻匀称,只是偏瘦些,分明是娇小灵秀,非江湖传闻那般相如骨柴之人。

他竟有些后悔未及时封了那些碎嘴之人。

不过转念一想,祸有福兮。正因为此,才使得世人皆无从得知她容貌昳丽。

当他看得正入神,夏语心采回一大包山果,打断了他的思绪:“公子?”

只见他巍巍立于岩壁之外,岩岩若孤松,轻盈且矫健,转眼便丝毫看不出有半分负伤之态。

夏语心狐疑一眼,“公子的伤好得可真快。”

刚才还似死人般、毫无生气躺着,此刻却倒像未曾受伤一样,能站能立。

那人亦不再装病弱,接过她采来的山果,“自然,有小兄弟亲自施药,且对症下药,病情自然好得快。”

此话自是难以令人信服,即便再好的药,亦不会恢复得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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