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 / 2)
又过了许久,营帐内才再度传出一道虚弱而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听着这声音,气力微弱,显然是病势不轻。
夏语心随帐前侍卫撩起帘幕,方入帐中,行至将军面前,抬目望向端坐在上方正位、倚着黄花梨展腿桌的人。虽面带病容,却正值年少,气质疏朗不羁,一双眼眸深邃如渊,锐利光芒内敛。
那目光开合间,恰与自己对视上,夏语心惊惶下,急忙垂首。
一瞬的对视,仿佛他一眼洞悉了自己的来意。夏语心心中一惊,微微抬眸,只见将军以拳掩口,又咳嗽起来。
夏语心赶忙从身上取出两片甘草根呈上。
这本是她随身携带嚼一嚼,以备不时之需、起到预防作用的。
“将军可先将此物置于口中咀嚼。卑职不知将军染恙,垣墙外有卑职带回的药草所煮的汤,卑职去为将军盛上一碗来。”
“不必。”
甘草根递至手中,祁夜欢抬目注视着面前拱手行礼、身形瘦小的伙夫,面露思索之色,而后缓缓起身,“将士与灾民更需那些汤药,我不过是体表受寒,已无大碍。”
虽身染疾病,却未卸下战甲,身披斗篷立于书案前,威风凛凛。手中有节奏地捏揉着尚带水气的鲜甘草根。
确认这是刚采回的药草无疑,然目光却停在她身上,久久审视。
就在不日前,她至营帐前求助,彼时他正处理军中诸多要务,未能及时出面处置。麾下中士、下士等人将她阻拦于帐外,待他处理完事务,中士前来禀报,称她已经死了,且已叫了收尸队的人将她抬至山外丢弃。
在瘟疫肆虐之时,有人暴毙实属常见之事。可就在此后,他突然接到城主军令,要求他将麾下若干中士及下士于营外斩首,且须用中士首级祭旗,并流放其三族。
温孤长羿暗中查明,正是他麾下中士对她动用了武力。而如此重判之法,于军营中史无前例,相较直接斩首,更为残暴狠毒。
祁夜欢沉思不解。但军令如山,他遵照命令处决了中士等人之后,中士的尸首被悬挂于旗纛下长达三天三夜,已冻僵。而后,他又接到城主军令,责成他用开水将尸首浇化,务必以鲜活之态示众于旗纛之下。
他反复浇灌了两日,人皮都被浇化,景象惨不忍睹。直至今日巳时一刻,他方又收到城主敕令,要求他尽快将中士的尸体抛至荒野,不得延误。并且下令军营中各位将士不得议及此事,需严禁相传。
此举处处皆显异常,祁夜欢反复思索亦不得其解。
此刻,见她仿若死而复生般现身,祁夜欢恍然:原来她是要回来了。
再说那日,他突然接到温孤长羿的军令,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桩小事,未曾想竟惊动了城主。
尽管他依照敕令将中士等人处决,但始终不明白此事为何会让城主如此大动干戈。
况且营中每日因瘟病暴毙者不计其数,从未见城主如此兴师动众。
此后几日,祁夜欢一直为此事所困扰。虽然未能解开疑惑,但他自知其罪有三:
一、有负城主信任。
二、有负麾下将士。
三、未及时援助营中将士就医。
凡此种种,祁夜欢遂自罚于帐外冥思一夜,便是那时寒气侵入体内,染患伤寒。
而此时,望着眼前这位平日仅在垣墙处负责分发食物的“小卒”,当日她非但未死,反而摇身一变,带着城主令牌归来。
祁夜欢思忖其中缘由,已然明了。
她便是温孤长羿年少时许配的夫人——棠溪,单名一个“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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