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规则是死的，心是活的（2 / 2）

肖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无措的情绪。

苏御注视着对方。某种出于职业本能的审视习惯占据了主导。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了起来。

“别扯灵魂这种虚头巴脑、没法量化的词儿。”

肖野愣了一下。

苏御接着开口。

“你的项目目标是什么？核心资产在哪？你想向你的受众~也就是观众~传递什么核心价值？”

接连三个问题抛过去，肖野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的作品就是一堆不良资产，明白吗？”

苏御直视着他的双眼。

“缺个强有力的主营业务去整合它。你得把你最有价值的那个创意挑出来，当成核心。把别的边缘业务全剥离出去，重新搭个框架，弄出一条清晰的故事线来。”

“你这是做毕设，不是开杂货铺。”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肖野微微张着嘴，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御，神情中夹杂着极度的惊讶与恍然大悟。那些冷冰冰的商业分析术语，居然比他导师长篇大论的艺术指导更能切中问题的根源。

不良资产。核心价值。故事线。

困扰了他大半年的创作瓶颈，就这么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逻辑步骤。

肖野立刻从裤兜里翻出线圈本。

他翻开空白的内页，炭笔快速地在纸张上划动。粗糙而杂乱的线条交织在一起，记录着他突然爆发的思绪。

“核心资产…我的核心是…”

他的笔尖稍微停顿了一下。

“对…是那个闯入者…”

剩下的声音很轻微，完全被铅笔与纸面摩擦的声响掩盖。

苏御并没有开口打断。

他就这么坐在原位，观察着对面那个垂下头的青年。肖野在画草图的时候注意力十分集中，眉头轻皱，呼吸的节奏也很平稳。

几分钟后，肖野收起本子。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再次将用过的餐具归位，折叠好的餐巾被规矩地压在瓷盘底下。他弯腰捡起放在椅子旁的空饭盒，将其提在手里。

走到玄关换好鞋后，他转过身。

“谢谢叔叔。今天这顿饭…比什么大餐都值。”

语毕，他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他没再流露出那种有些黏人的笑容，离开的举动十分干脆。

大门被严密地关上了。

苏御站在餐桌边，目光停留在那个空座位上。

底下的餐垫与桌沿保持着完全平行。刀叉并排置于瓷盘的右上方，呈现四十五度角。被推回原位的餐椅，其边缘与桌面的间距也十分标准。

苏御将对面那只玻璃水杯拿了起来。杯壁外侧留有一圈细微的水痕，显然是被人刻意擦拭过。

他握着杯身，站了许久。

他在协议里罗列出的七条规矩，原本就是以对方绝对做不到为前提而设立的。他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随时脱身。

可那个青年却硬生生地遵守了所有的条款。

这些苛刻的要求并没有阻挡住任何人，反而让他这个定下规矩的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苏御把杯子塞回消毒柜里。

公寓重新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一切物品都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

但周围的氛围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心思去考虑明早的会议纪要，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全是肖野在纸上画出的杂乱轮廓。

闯入者。

苏御缓缓闭上双眼。

这三个字留在了他的思绪里，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