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失落城(四)(2 / 4)
带给人希望这件事,是自私的。
姜岁安有点怀疑自己的动机了。
詹成华说:“你现在最该祈祷的,就是她早点忘记这一切,然后你也早点忘记这一切。”
姜岁安的声音温柔,坚韧有力:“我不会忘的。”
詹成华觉得自己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说了、已经做了,至于姜岁安听不听、听进去了多少,改不改变、改变了多少——都再也与他没有关系了。
他对姜岁安因果的涉足,浅尝辄止,造化自便。
白天,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行李。
方知言问她,不再去见小花一面吗?
姜岁安告诉他,那样会错过飞机。
“你骗人了。”
姜岁安说:“我没有。不去不代表不想,想也不代表要。”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她打开遮光板向外望,白茫茫一片之下,山与水蜿蜒曲折,仿若一张永远逃不出去的大网,网住密密麻麻的荆棘。
越过秦岭淮河,白茫茫的天地变成一望无际的旷野。
姜岁安把睡着的方知言的脑袋扒到自己肩上,叹了口气。
她的叹息动作好像有点大,方知言不舒服地扭了扭,继续倒在自己身上。
南桃乡——
想逃难。
午饭的时间到了,见方知言在睡觉,姜岁安便朝空姐轻轻摇了摇手,没拿餐食,于是空姐给他们一人贴了张叫餐贴纸。
心被堵着,连坐胃也跟着一起饱了。
方知言在南桃乡应该水土不服了很久,额头上长了一两颗红色的痘痘。
姜岁安盯着他的睡颜,铁石心肠化成一江春水,飞机往东走,江水向东流。
方知言,谢谢你。
除了感谢无以言表,除了心跳无以回报。
姜岁安回到北城后到公安局做了个笔录,她把相机里那张照片和手机里的录音交给了警方。没半个月,这村子就被彻查,解救出包括李丽珍在内的三名女性,抓了一批涉嫌人口买卖的嫌犯,还受害者以归家,还无辜村民以宁静;而相关政府机构中失职、渎职的官员也依法处罚了。
据说,在一男性嫌疑人的家中还发现了一具女童尸体,经法医检验,系钝器导致的机械性死亡。
又是据说,抓到许三的时候,他的裤脚被卷起来,两个大大的血洞还在向外吐着血,他在家里煮着火锅,烟雾缭绕。
他十分无所谓地吐着骨头,直到刑警*给他戴上手铐,才剧烈挣扎起来。
姜岁安看着那给女童脸部打上了马赛克的照片,一阵悔恨、自责与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蹲到宿舍蹲坑前吐了出来。
那件缝缝补补的泛黄波点上衣,她怎会不记得——那是小花的。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压着几重大大的山,愚公移不走,她又感觉自己胃里有一片深海翻涌,精卫填不平……
墨、劓、剕、宫、大辟……就该让这些人统统试一遍,死了就许愿重生在行刑台上,管个屁的什么文明与现代!
当然,她的愿望终究不能实现。
恍惚间,她听到舍友在很大声叫自己,随即失去了意识。
那个晚上,许三很高兴,喝了酒,睡得沉。
李丽珍与许三躺在一张床上,夏夜的燥热和许三身上的汗臭味让她无法睡去。
不知为什么,李丽珍猛然惊觉自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于是在夜里出逃了。
她蹑手蹑脚走到堂屋的时候,黑犬恶狠狠地盯着她,吓得李丽珍双腿一软,瘫坐在水泥地上。
黑犬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却突然乖巧起来。
小花站在李丽珍身后,让黑犬不要乱叫。
李丽珍看了一眼小花,嘴里吐出三个气声,见小花没有说话,便拖着带血的脚仓皇失措地跑了出去。
小花抱着黑犬,紧紧抱着,直到那三个字被怀中狗的骚味呛走。
李丽珍说——跟我走。
她走了,她没走。
李丽珍并不认路,山间的路又黑,她只能往山下跑,一直跑,跑不停。
凌晨时分,进山的警察发现了躺在了路边的李丽珍,但是她已经昏迷不醒。他们先把她送到了医院,待李丽珍第二日醒来之后,对她进行询问,最后锁定了嫌疑人许三的住处,然后再次进山。
第二天早上,许三起床,发现李丽珍不见了。
小花在灶台上心不在焉地做着早饭,没有意识到许三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许三一把拽住小花的头发,狠狠将她的身体往下砸,抄起木柴打在她身上。
黑犬跑进来一口咬住许三,咬出两个黑黑的血洞。
许三用拳头砸在黑犬的头上,狗叫一声,凄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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