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交代(1 / 2)
缘一抱着严胜,脚步疾而稳地穿梭在林间。夜风卷着木叶的碎屑擦过耳畔,他怀里的人气息微弱得像一缕游丝,染血的布条早已被新的血渍浸透,殷红的颜色透过衣服渗出来,烫得缘一指尖发颤。
严胜的眉头紧紧蹙着,苍白的唇瓣抿成一道倔强的线,哪怕在意识模糊间,也死死攥着缘一的衣角,指节泛着青白。缘一低头,鼻尖蹭过兄长汗湿的额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兄长,再撑一会儿,很快就到藤之家了。”
林间的雾气沾湿了他的睫毛,日轮刀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嗡鸣。他不敢放慢脚步,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抱着严胜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
直到看见藤之家的灯火,缘一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了一瞬。守夜的老婆婆听到动静推门出来,看到浑身浴血的两人,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没多问一句,只连忙引着他们进了最里间的干净房间。房间里燃着安神的艾草,淡淡的烟味混着药香,驱散了几分血腥气。
“快,把人放在榻上。”老婆婆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和伤药,又取来干净的布条,“这伤太重了,得先止血清创。烈酒清创会疼得厉害,你可得按住他,别让他挣扎扯裂了伤口。”
缘一小心翼翼地将严胜放在铺着软褥的榻上,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他。他蹲在榻边,伸手想要替兄长拂开额前的乱发,指尖却在触到那滚烫的斑纹时顿住。兄长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哪怕疼得快要昏厥,也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老婆婆替严胜剪开染血的羽织,露出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时,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倒钩划过的痕迹外翻着皮肉,还在汩汩地渗着血,甚至能隐约看到断裂的筋膜。手臂和背上的伤口更是纵横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
“按住他的肩膀。”老婆婆说着,将浸了烈酒的布条递到缘一手中,布条上的酒气辛辣刺鼻,“清创会很疼,别让他乱动。”
缘一点头,伸手轻轻按住严胜的肩膀。他的掌心贴着兄长冰凉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手下的人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当沾了烈酒的布条擦过伤口时,严胜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蹙得更紧,指节死死抠着榻上的褥子,青白的颜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好疼……】
【不能喊……我是长子,是缘一的兄长……】
那些细碎的心声钻进缘一的耳朵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他垂眸看着兄长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恨意,握着布条的手微微发颤,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只能更加轻柔地替他清理伤口。烈酒擦过伤口的声音刺耳,每一下都像是落在缘一的心尖上,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兄长那强撑的坚韧,还有那一丝不愿被人窥见的脆弱。
“忍着点,很快就好。”老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她将伤药仔细地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包扎好,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加重严胜的痛楚。
缘一始终坐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严胜身上。他能听见兄长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心底的痛楚也淡了几分。严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老婆婆收拾好东西,又替严胜掖好被角,才转身对缘一低声道:“他失血太多,得好好静养。我去熬些补血的汤药,等他醒来喂他喝些。你守着他吧,要是有什么动静,就喊我。”
缘一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麻烦您了。”
老婆婆摆了摆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缘一和昏睡的严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严胜苍白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缘一坐在榻边的凳子上,伸出手,轻轻握住兄长微凉的指尖。他的指尖带着常年练刀的薄茧,却异常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严胜的手指很凉,却依旧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态,像是在无意识中寻求着一丝安全感。
【兄长……】他在心里无声地唤着,眼底满是心痛,【是我的错……】
【是我来晚了……若是我能再快一点,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缘一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底泛起一阵懊悔,他多希望兄长能赶快好起来,不要再受伤了。
就在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方才在林间,还有一个人跟了过来。那个躲在树后,浑身狼狈,眼神里却带着刻骨恨意的女子。
缘一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他缓缓站起身,没有松开握着严胜的手,只是转头看向门口。木门紧闭着,却能隐约感觉到门外那道微弱的气息,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放开严胜的手,只是扬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女子已经收拾好了狼狈的模样,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着,脸上的泪痕也拭去了,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恨意。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榻上昏睡的人,走到离榻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微微垂眸,看着榻上的严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缘一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冷,带着审视与警惕,毕竟对方是鬼。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说说吧,你和那个鬼的所有。”
女子抬起头,迎上缘一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在深处藏着汹涌的恨意。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的名字,叫珠世。而他,是鬼舞辻无惨,鬼的始祖。”
珠世的目光飘向窗外。她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寒凉:“我本是一名医者,百年前,曾有一个幸福的家。有温柔的丈夫,有活泼可爱的儿子,那年他才五岁,最喜欢缠着我。我们一家三口,守着一方小小的医馆,日子过得安稳又平和。”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声音里的颤抖几乎藏不住。那段回忆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时隔百年,依旧疼得钻心:“可后来,我得了一场重病。那病来得又急又猛,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竟咳出血来。我遍寻名医,尝遍百草,却始终不见好转。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连下床走路都成了奢望。我看着丈夫担忧的眉眼,看着儿子懵懂的笑脸,心里满是不甘——我还没看着他长大成人,还没陪他娶妻生子,我还没和丈夫一起白头偕老,我不想就这样离开。”
“就在那时,鬼舞辻无惨找到了我。”珠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的恨意像是要凝成实质,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想起了那段最黑暗的过往,“他穿着一身华美的和服,面容俊美得像个妖孽。他说,他能治好我的病,能让我获得永恒的生命,能让我永远陪着我的家人。我被那点虚妄的希望冲昏了头脑,竟鬼迷心窍地信了他的话。我以为,他是救星,却没想到,他是将我拖入地狱的恶鬼。”
“他将我变成了鬼。”珠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悔恨,字字泣血:“初变成鬼的那段时日,我失去了所有理智,被嗜血的本能操控着。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眼里只有鲜血的渴望。等我清醒过来时,眼前只剩下……只剩下冰冷的血泊,和我丈夫、儿子的骸骨。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色,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伤害他们的人,竟然是我。”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绝望:“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们。是我,毁了自己的一切。我抱着他们的骸骨,哭了三天三夜,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几乎再次失去理智。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缘一静静地听着,握着严胜指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能感受到珠世心底那滔天的恨意与绝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是失去一切后的万念俱灰。他看向珠世的目光,依旧带着警惕,却少了几分冰冷。
“无惨创造了鬼,也掌控着所有鬼。”珠世抬起头,眼底的泪被恨意烧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百年来,每一个被他转化的鬼,身体里都流淌着他的血,他能感知到我们的位置,能听到我们的心声,甚至能随意操控我们的生死。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让我痛不欲生,甚至魂飞魄散。我无法逃离他的控制,自暴自弃的吃了很多人。我以为这辈子都无法报仇雪恨,直到你出现了。”
她的目光猛地看向缘一,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能感觉到,无惨被你重伤,他的力量大损,那道束缚着所有鬼的枷锁,已经松动了。他的气息变得微弱,那股控制着我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我自由了!我终于,从他的掌控里逃出来了!”
“我恨他,恨了整整几百年。”珠世的声音斩钉截铁,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是百年的积怨,是百年的仇恨,“我恨他骗我变成鬼,恨他让我亲手弑亲,恨他将我困在地狱里百年不得解脱。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可我没有力量,没有机会。”
“但你不一样。”珠世看着缘一,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你能伤到他,你能斩碎他的身体。你手里的日轮刀,带着太阳的力量,那是鬼的克星。我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的习性,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畏惧阳光,畏惧死亡,所以,他一直都在寻找永生的方法。我可以帮你们,我愿意倾尽我的所有,帮你们杀了他!”
她朝着缘一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恳切:“只求……只求能赎清我的罪孽……”
珠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那双饱经沧桑的眸子里,盛满了百年未熄的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不知道缘一会不会相信她,毕竟她是鬼,是曾经帮无惨做事的鬼。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榻上严胜的呼吸声。
缘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能从珠世的话语里,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与绝望,那是不会说谎的。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缘一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榻上的严胜身上。严胜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安稳的梦。
在缘一的心里,兄长的意愿,永远是第一位的。兄长醒来之后,若是愿意相信珠世,那便合作。若是不愿意,他就将珠世杀了,再去追杀无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我要等兄长醒来,再做决定。”
珠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落在严胜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眷恋与执着,几乎要将人溺毙。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在这个少年的心里,他的兄长,比什么都重要。
缘一没有再看她,只是重新坐回榻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严胜的指尖。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兄长的脸上,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他能听见严胜心底那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生的希望。
珠世找了个离榻最远的凳子坐下,安静地靠在墙边。她看着榻上昏睡的严胜,又看了看守在一旁的缘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能感觉到,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斩不断的羁绊。
天渐渐亮了,缘一依旧守在榻边,寸步不离。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严胜的脸上,像是一尊虔诚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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