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回1986,不再忍了(1 / 3)
死亡降临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陈浪躺在县医院走廊的加床上,头顶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嗡嗡地响。
没有病房,没有人陪护,甚至连床被单都是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洗得发黄,带着股子霉味。
七十三岁。
孤寡老人。
白衣护士登记信息的时候,就写了这么寥寥几个字。
陈浪想动一下手指头,没动成。他的眼珠子还能转,但看出去的东西全是模糊的。他还能感觉到走廊尽头有人在吵架,是隔壁床的家属嫌病号费贵,闹着要出院。
......多好啊,有人替你吵架。
陈浪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这辈子活得太窝囊。年轻那会儿,大伯母王桂花骑在他家头上拉屎撒尿,这些他忍了。
黑心鱼贩周老三年年压他的价,斤两上做手脚,这他也忍了。
村里人指着鼻子骂他废物软蛋,他低着头走过去,呵!还是忍了。
忍了一辈子...忍出个什么名堂来?
妻子苏晚晴,三十八岁那年没的。
她常年操劳,身子早就垮了。走的那天晚上,妻子苏晚晴躺在同一张破木板床上,拉着他的手说,
“陈浪,下辈子咱别这么苦了成不成。“
陈浪没应声。不是不想应,是嗓子眼堵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妻子苏晚晴的手慢慢凉下去,他攥着,攥了一整夜。
后来的日子没法细想。爹娘一个接一个走了,两个孩子跟他离了心,到最后身边连条狗都没剩下。
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这回直接灭了。
陈浪的意识跟着往下坠。咸腥味灌进喉咙,耳朵里全是潮水拍岸的声响,闷闷的,一下一下。
......
“浪子!浪子你咋还赖床上?日头都晒屁股了!”
嗓门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
陈浪浑身一激灵,眼皮猛地撑开。
入眼的不是医院走廊的白墙,他看到黑黢黢的房梁,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椽子架在头顶,椽子上糊的旧报纸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芦苇席子。
墙角有道裂缝,一线阳光从外头穿进来,照得灰尘在空气里乱飞。
陈浪鼻子猛的嗅了嗅,灌进来的味道是潮湿的泥土味、发了霉的棉被,还有灶房里隐约飘来的那股子红薯稀饭的寡淡气息。
太熟了。
熟到骨头缝里去了。
陈浪压抑住震惊的眸子,他翻身坐了起来,后脑勺“咚”地磕在矮墙上,疼得他龇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但皮肉紧实,指节上有干活磨出来的老茧,没有七十三岁该有的枯瘦和老年斑。
陈浪跳下床,光着脚踩在泥巴地面上。
猛一抬眼,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老黄历,1986年,农历六月十七
陈浪盯着那几个红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靠在门框上,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东西从胃里翻涌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烫。
1986年。他二十岁。
......苏晚晴还活着,爹娘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浪子!听见没有?”灶房里他娘谢菜花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那股操心受累的疲惫劲儿,他听了几十年,做梦都忘不掉。
“来了!”
陈浪开口,自己的嗓音都把自己吓了一跳,年轻,底气足,跟后来那个佝偻着背说话带喘的老头子判若两人。
他推门出去。
院子不大,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泥巴墙围了个圈,东南角豁了个口子,拿几块破砖头垒了垒,挡不住什么。院子里养着三只芦花鸡,正低头在地上刨食,见人出来也不躲,该怎么刨还怎么刨。
灶房门口,他娘谢菜花端着一碗红薯稀饭站着。
头发花白了一多半,腰板已经有点弯了,围裙上全是补丁。才四十出头的人,看着和别家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差不多。
陈浪看着母亲的脸,腿有点发软。
前世,他娘六十一岁走的。走之前瘫在床上大半年,他连个像样的轮椅都没给买上。
“发啥愣?锅里还有,自己盛去。”谢菜花瞅了他一眼,嘴上说着话,手里的碗已经递过来了。
陈浪接过碗,没说话。稀饭烫嘴,红薯切得碎碎的,甜味寡淡,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干干净净。
灶房里头,他爹陈长根蹲在灶台边上抽旱烟。人精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脊背弓着,一双手全是裂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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