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变天了(1 / 4)
最近这段时日,云成琰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也不见人,听说人还不在宫里,大抵是去巡营练兵了。
秦应怜隐约感到不安,或许是因已经在曾经自己出事的节点徘徊,过往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引得他莫名起了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上辈子深秋时节母皇病了一场,也不知后面情形如何,那回是他冒失,和云成琰赌气,口不择言说了伤人的话,当夜就遭了报应,被骗下毒药,又添一把火给彻底毁尸灭迹。
这辈子秦应怜自觉一直温柔小意服侍妻主,将她哄得对自己欲罢不能,两人素日里黏黏糊糊亲热的很,从未闹过别扭,应当不能再招她生气了。
不过云成琰可控了,母皇那边又不可控,他哪料想到这回母皇的身子如此硬朗,直到今年冬日里第一场雪落,都未曾听闻她老人家抱恙,倒是他染了场风寒,苦兮兮地被灌了一肚子汤药,裹在被窝里躺了好几天。
今日晨起送云成琰出门时,外面还飘着细雪,只掀帘吹了片刻的冷风,秦应怜便冻得红了鼻头,却还是哆嗦着将手从暖融融的袖笼里抽出,仔细为她理了理风帽,压实了两侧,免得灌风。
云成琰捏了捏他的掌心,轻轻推他往回退,低眉含笑道:“我去了,勿念,照顾好自己。”
秦应怜缩了缩脖子,因生病而愈发瘦削的尖下巴埋进了毛绒绒的围领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凝望着她,里面仿佛有盈盈水波流转,好像下一秒就要凝出一滴凄楚的珍珠泪。
他神色委屈,语气也闷沉得厉害,还能听出点轻微的鼻音:“你一定要早些回来陪我,难受得厉害。”
云成琰自是无有不依,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出了家门。
冬日里黑夜来得早些,才申时,便已暮色沉沉。
门房递消息到内院来时,秦应怜正睡眼惺忪地蜷在榻上烤火,闻言精神一振,困意都散了大半,欣喜地掀开小褥穿鞋下地,急匆匆就要去迎门,待兰蕙来扶他时才把话说细了,不是云大人回府,而是从宫里派来的人。
秦应怜前头只顾着惦记云成琰,闻言失落一瞬,再一回神细想,才暗暗吃了一惊:“不年不节的,宫里来人到我府上作什么?”
尽管他心有疑虑,却还是顾忌母皇,匆匆拢了拢鬓发,披了外衣,出门到前院亲自面见。
前来的内侍不是母皇身边最得脸的人,瞧着有些眼生,不过的确是御前宫人的打扮,秦应怜便恭谨地微微含笑,客气请她看座。
内侍躬身颔首,推拒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陛下急召,不便多留。十七殿下,还请随小的动身吧。”
眼看再过两个时辰便要下钥,何况云成琰也告诫过他,因太子遇刺一事后,皇城戒严,来往宫里查验都更严格了,偶尔落钥时辰都要提早。既不须同他商议要事,何必着急赶在一时传他进宫呢?
事出反常,秦应怜心下警觉,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该感到不大对劲了。
他虚虚握拳掩唇,轻咳两声,作出一副病弱之态,温和道:“陛下之令,我自是不敢违抗,只是我今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儿给母皇……”
内侍脸上仍是赔笑,话里话外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陛下最近心绪不佳,怪罪下来,大家都吃罪不起。”
打了一巴掌,她立马又递上一颗甜枣:“陛下正是身子小恙不安稳,才着急挂念殿下,传您进宫侍疾病呢。”
秦应怜这才脸色稍霁,不过这话两头堵,他高兴之余,又暗叹推脱不得,实在无法,便只得跟着去了。
不过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不用宫里来的小轿,带了自己府上的一班侍卫随从,一直到宫门外,确认无事,才答允将人留在外面,没有带人擅闯内廷。
走在半路上,他实在心慌得厉害,又想打探可是云成琰出了什么事,那内侍只笑答:“云大人自是在值守,多的老身也不敢妄言。”
话到这里,排除了云成琰出事的可能,秦应怜稍稍放心了些,才问起景晟帝的病情:“母皇何时病了?怎未曾听闻提起。”
内侍跟着悄悄叹息:“陛下发得是急症,前些天一直好着,最近才……”
路上往来的宫人多了,他也不再难为人,放下轿帘,一手支着胀痛的额头,微微阖眼,闭目养神。
下了暖轿行至殿前,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已被皑皑白雪覆盖,阶上落雪刚被清扫过,只薄薄一层白,落地便很快消融了大半。
秦应怜回头望了望,不见落日余晖,只有已经暗沉的茫茫天色,黑洞洞的,像一口深渊。
风裹挟着雪花拍得更急,他被冷得瑟缩一下,裹紧了斗篷,忐忑地一步一步踏上阶梯,随着宫人的通传声,缓缓跨进弥漫着汤药的苦涩与生命的衰败腐朽气息的紫宸殿。
“母皇,孩儿来看您了。”他温顺地低垂下眉眼,接过宫人手中的棉帕,熟练地服侍起榻上气喘不已的老人。
景晟帝费力地咳嗽两声,喉咙里发出含混成一团的苍老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殿宇里拉得绵长回响。
她微微掀了掀眼皮,浑浊发黄的眼珠迟缓地转向榻边人的方向,抿了抿干枯皱缩的唇,皇帝虽病体难受,但声音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喔,是应怜来了。好孩子,有心了。”
不多时,酉正初刻的钟声回荡,秦应怜一颗心愈发焦灼,急躁地抬头望了望窗子的方向,只是请辞的话却不敢出口。他才来侍奉不久,此刻求去,怕是要被疑心不孝。
或许母皇这个时间还传他来,便是已经打算令他留宿宫中了。
但也许……是他中了命运的圈套。
历史总是在秦应怜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演。
将近落钥的时间,宫门外忽然集结起的乱党,太子披甲带兵欲闯宫门,杀了众人个措手不及,这等致命的时候,殿前司都指挥使却因城西大营失火,早得了调令被派出城外查办巡防,至今未归。
听闻外面传报时,秦应怜骇然大惊,上一世他亲身经历宫变,惨死叛军刀下,犹记当时惨烈痛苦,回头望着已然风烛残年的景晟帝那双淡漠无神的眼睛,他哆嗦着唇,因极度的恐惧,脸色变得白惨惨的,双腿沉重得像拖着镣铐。<
什么君恩孝义,他此刻都不想顾了。秦应怜颤抖的手攥上冰冷沉重的长剑,他不想再坐以待毙,等待别人对他的命运进行处决,他要逃出去。
哪怕最终还是一死,也好过毫无希望地等待。
只是才要冲出紫宸殿的大门,便见一人纵马飞驰而来,长刀一立,呼召从四面八方涌来拱卫皇帝所居殿宇的禁卫军集结,镇守在殿前,她则踏步上阶,在月色下闪着凌冽寒光的大刀落在石阶上,发出“锵锵”铮响。
她面色冷峻,走到跟近前时,忽地微微扯了扯唇角,露出个寒意森森的笑来:“殿下,外面危险,可别乱跑。”
秦应怜踉跄着后退半步,高度紧绷和恐惧的压力下,他的嗓子几乎挤不出任何声音,嘶哑着混杂着哭腔,仓皇地凄凄唤道:“崔将军……”
崔将军笑意愈深,旋即突兀地止住,沉肃神情,气沉丹田地高喊一声:“太子谋逆,意图逼宫!臣前来救驾!”
手中死死攥着的护身长剑也被她宽厚的大掌轻巧地拨开,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了许多:“此物锋利,小心伤了殿下,还是交由臣来保管为好。”
最后的抵抗能力也被夺去,秦应怜已经全然手无缚鸡之力,被逼着一步步退回殿里,守在母皇身侧。他身子抖如筛糠,怯怯垂眼盯着青砖地面,不敢抬头,坐起身的景晟帝却稳如泰山,面容沉静,不发一言,只闭眼捻着碧玉珠串。
那眼生的内侍此刻也在殿中,正奉前来护驾的崔将军之命研墨铺纸。
“储君谋反,还请陛下即刻下诏,废黜太子。”她恭敬地单膝跪地,奉上一卷空白白麻纸。
直至此时,秦应怜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场宫变大戏唱得一环套一环,且不论好端端坐着她的储君之位的太子是否当真有心谋逆,崔将军必然是早有反心,以她的天然立场,想来要拥趸的新君多半便是利益同盟的三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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