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确认(1 / 2)
听到赵克继明显夹枪带棒的反讽,陈公公强笑道:“那是,在其位谋其政,咱家也是职责所在,唯恐有人坏了规矩,玷污了宗室清名,这才格外留心了些。”
“好一个格外留心。”
赵克继声音异常平和,甚至带点语重心长,
“此事不用你费心,我自会查证。若真如你所说,真娘家嬷嬷年老昏聩,私自将家中布料拿去市井售卖,此乃下人之过。
真娘之母郑氏疏于管教,训斥责罚后,闭门思过三月。真娘年幼,罚没半年宗室禄米,以示惩戒。”
他这一番话,快刀斩乱麻,将违禁从商的罪过,全推给了下人,对郑氏母女的处罚也仅限于宗室内部,最关键的是,只字未提陈公公想要的把柄或牵连自身,更没松口放王秀云。
“再说,你说那四经绞罗是铁证?呵呵……官造工坊出三经绞罗,民间织户就不能琢磨出四绞经的织法了?天下奇人异士多矣,怎会全在我家,陈公公还是等抓到现行再来寻我。”
陈公公脸上假笑彻底挂不住了:“克继公。”
赵克继目光如电,直刺陈公公:“怎么,你觉得本公不公?还是觉得,本公身为西京宗室之首,连处置家务事的权力都没有,需要你个内侍管到我宗室头上来?”<
他最后一句,已是毫不掩饰的训斥。
赵克继这老狐狸,不仅轻易化解了他的铁证,反而倒打一耙,给他扣了个内侍试图诬陷宗室的帽子。
陈公公被噎得面红耳赤,心头怒火翻腾,却不敢真跟他撕破脸。他强压怒气,勉强笑道:“您言重了,咱家岂敢。您处置得极是,只是,王秀云贪墨官绫一案,与宗室无关,您把人提走,实在……”
“王秀云本公要用,待查清事实,若她真有罪,自会送到留守司,由国法处置。”赵克继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若有人栽赃构陷,本公也绝不轻饶。陈公公,若无他事,本公有些乏了,送客。”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态度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守在门外的仆从们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对陈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如此,咱家告退。”
说罢,也不行礼,拂袖转身就走,黄内侍赶紧小跑着跟上。
出了赵府大门,上了车子,陈公公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轿厢壁上:“老匹夫,欺人太甚。”
黄内侍在车外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隔着车帘低声劝道:“干爹息怒,老匹夫仗着身份,咱们一时是奈何不了他。不过,王秀云和那两个小贱婢,总不能一辈子缩在积德坊。”
陈公公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得吓人。
“赵克继能护她们一时,护不了她们一世。三贱婢总得出门,只要她们敢露头,敢落单,”黄内侍阴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是死是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把人往乱葬岗一扔,神不知鬼不觉。咱家就不信,赵克继还能为了死无对证的贱婢,跟您彻底翻脸。”
这番话如同毒蛇吐信,陈公公闻言,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最终化作一声狞笑:“你说得对。咱家有的是耐心,就让他们在老匹夫的卵翼下,再苟延残喘几日。盯紧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咱家倒要看看,她们能躲到几时。”
真娘家后院那间空着的厢房迅速被收拾出来,铺上了干净的被褥。院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屋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师徒三人。
王掌计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喝了一口热水,暖意流遍全身,这才觉得真正活了过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师傅。”琼姐哽咽。
“没事了,没事了。”王掌计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唐照环身上,问道,“环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深知赵克继的为人,绝非乐善好施之辈。实在难以想象,这个才十一岁的小娘子,如何在短短一夜之间,搬动了赵克继这尊大佛,将她从龙潭虎穴里捞出来。
唐照环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天色阴沉,但真娘家的院墙格外高大厚实。对面屋檐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中的石雕,静静地守护着。
她鼻子一酸,强笑道:“说来话长,您先好好休息一夜,养好身子,明天还有的活要做呢。”
第二日一早,赵克继府邸。
书房内的檀香幽幽,未能驱散昨日交锋留下的寒意。
心腹老仆垂手侍立,低声道:“公爷,积德坊四周多了不少生面孔的闲汉,眼神飘忽,不似良民。老奴瞧着,像内侍省那些番子的路数。”
赵克继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阉竖也就这点下作手段了。不敢明着来,学阴沟里的耗子,盯梢窥探。随他去。”
他顿了顿,手中珠串捻动的速度加快,显心绪并不平静。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沉声道:“寻个绝对可靠,腿脚伶俐,嘴又严实的人去汴京,就说替本公采买些上好墨砚,顺便给淄王府送份年节问候。务必要面见淄王之孙,赵燕直。”
老仆神色一凛,腰弯得更低:“遵公爷吩咐。”
赵克继字字清晰地嘱咐:“见到赵燕直,将这几日洛阳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与他听。尤其是那唐照环自称与他幼年相识,皇陵重逢,互赠信物,乃至两家曾有联姻戏言之事,更要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然后,务必当面问。
第一,他认不认识永安县来的唐照环?
第二,若确有其事,他愿不愿意认下这个婚约?或者,至少认下这份渊源,保那丫头一命?”
老仆心中了然,这是要探明淄王孙的态度。
他郑重应道:“老奴明白。定将话带到,并将赵燕直口信原样带回。”
赵克继点点头,挥手让老仆靠近些,惯常的威严卸下几分,露出罕见的凝重,推心置腹道:“你我主仆数十年,有些话,本公只与你说。唐照环伶俐,胆识也过人,否则也求不到本公面前。
但此事干系甚大,那人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几年后总要回去,离官家近在咫尺。咱们在洛阳,得罪他太狠,终究没甚好处。为几个不相干的匠户,与他彻底撕破脸,结下死仇更不值当。
所以,你给本公盯紧真娘家的后院。尤其是那个唐照环,别让她跑了。若赵燕直那边回话,说不认识她,或者干脆否认此事,不愿相认……”
赵克继声音异常冰冷,
“那这师徒三人,对本公而言再无价值,反会招祸。届时寻个由头,将她们请出去,是生是死,随那阉竖处置,也算卖他个人情。”
若赵燕直认账,唐照环便是宗室姻亲,自然全力庇护,赵燕直欠下大人情;若不认,便是三个无足轻重的匠户女子,随时可以丢出去平息陈公公的怒火。
老仆心头一凛,深深垂首:“老奴明白公爷的苦衷,定会安排妥当。”
观德坊,真娘家后院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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