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献礼(1 / 2)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秀云在唐照环和唐照琼一左一右搀扶下,步履沉稳地走来。
王秀云脸色依旧苍白,病体未愈,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和坚定。唐照环扶着她,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琼姐仍略微犯怯,但看到众多熟悉的匠户面孔,也努力挺直了背脊。
“王掌计。”
“是王掌计,琼娘子和环娘子。”
“她们没事!真放出来了!”
人群中响起惊呼。王秀云为人公正,颇得人心。她的出现,比唐义问说破天都管用。
王秀云走到台前,先对唐义问深深一福,继而转向众多匠户,扬声道:“诸位,我王秀云蒙冤下狱,几遭不测。幸赖唐判官不畏强梁,连夜查明真相,擒拿真凶,才使我等沉冤得雪。
唐判官既已开口,便是真要还绫绮场一个朗朗乾坤!诸位有何冤屈,有何证据,此时不说,更待何时?难道还要忍气吞声,任由一个跳梁小丑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唐照环也上前一步:“陈公公倒了。往日受他欺压,有冤屈的,现在正是说话的时候。今日不说,更待何时!”
她话音落下,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老匠户猛地捶了一下大腿,嘶声喊道:“我告。去年我儿病重,借了他二两印子钱,利滚利如今竟要还十两。逼得我全家卖屋。”
“还有我。他强买我闺女织的上好云锦,只给市价三成。”
“库房里那些霉布,都是他让人掺进去的。我亲眼看见陈公公的心腹,夜里偷偷把好绢运出去卖了。”
一人开口,众人积压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喷发,哭诉声、咒骂声、举证声响成一片。匠户们群情激愤,纷纷涌上前,恨不得将陈公公生吞活剥。兵卒们连忙上前维持秩序。
唐义问看着这场面,暗暗松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当夜,留守司衙门的签押房内灯烛通明。
赵燕直翻阅初步清点出的库房残次品账目,眉头越皱越紧。
各类税绢中检出的次品,数量之大,远超想象,且堆积多年,许多已泛黄发脆,虫蛀鼠咬,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各地交上来的税绢,品质不合规制,便堆在库中,年复一年,成了烂账死物。”唐义问在一旁苦笑,“姓陈的只管捞现成的,哪会理会这些。如今他倒了,这窟窿……唉,若是朝廷盘查起来,下官管理不善的罪过……”
赵燕直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陈公公是拿下了,但留下的烂摊子着实棘手。这些次品布匹,弃之可惜,食之无味,若要处置,人力物力耗费巨大,且未必能填补亏空。
他原本答应帮唐义问瞒下,现今看来,还不如回汴京面圣,把事说了算了。
这时,门外通报,唐照环求见。
唐照环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心中了然,敛衽一礼。
赵燕直抬眼看她,经过昨夜惊魂与今日场面,这女子脸上虽有疲惫,眼神却愈发明亮坚韧:“环娘子有事?”
唐照环心知历史走向,此时距离元丰八年(1085年)神宗驾崩只剩一年半。到时旧党必将得势,唐义问虽优柔,却是旧党中坚,此时结个善缘,利远大于弊。
但她不能言明未来,只得寻个现下最贴切的理由。
唐照环略一沉吟,开门见山:“我有话要说。”
“请讲。”
“河南府库空虚,流民亟待安置,绫绮场百废待兴,正是需上下齐心,共渡难关之时。唐判官虽有处置失当之处,然其心为民,其行虽险,也是无奈之举。若此时深究,恐令局势再生波折。
公子何不暂将某些细节按下,助唐判官先将眼前的窟窿填补上,稳定大局?此乃结一善缘,于公子日后,亦非无益。”
赵燕直声音听不出喜怒:“环娘子似乎很关心唐判官的仕途安危?”
唐照环心下一凛,知道此人敏锐,绝不能透漏半分未来天机,只得寻个最实在的理由,垂首道:“此乃小女一点浅见。
河南府流民得以安置,未生大乱,唐判官确有苦劳。若唐判官因此倒下,河南府局面恐再生动荡,于公子此行圆满,亦非好事。再换上一个如陈公公般只知盘剥,不顾民生的酷吏,非洛阳百姓之福,亦非朝廷之幸。”
赵燕直闻言,久久不语,手指在桌几上不住敲击。书房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半晌,赵燕直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环娘子倒是好算计,替你师徒三人脱了险境,还要替父母官扫清首尾。只是,这处置积压次布,谈何容易,我赵燕直可不会点石成金,更不懂商贾贩卖之术。难不成要我堂堂宗室,去市井叫卖这些破烂?”
“公子不会,有人会。”唐照环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只要公子肯借势,小女或有一法,可试上一试。”
“借势?”赵燕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借何势?又有何法?”
唐照环成竹在胸,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请看此物。”
赵燕直接过,入手只觉细腻光滑,展开一看,是一幅一尺见方的绫料。底色为极其纯正,浓重华贵的深紫,更奇的是,在深紫底子上,用极细密工巧的针法,绣满了大小不一的小白点,如同夜空繁星,又似瑞雪落于紫绒,规整绚丽,竟比常见的绞缬鹿胎绫更显精致活泼。
赵燕直眼底掠过惊异之色。他见识广博,自认得这是仿的昂贵鹿胎绫纹样,但手法迥异,效果更佳。
“此乃我等琢磨出的绣仿鹿胎绫。”唐照环解释道,“先用上好山矾灰并紫草,染出最上乘的重紫底子。再用本白、米白、银线等四五种深浅不一的白线,以极细针脚,依纹样绣出白点。省却了绞缬繁复无比的捆扎、浸染、拆线的工夫,耗时大减,纹样更佳。”
赵燕直当即明白了关窍。此法不仅巧夺天工,更关键的是“俭德”。
以刺绣代绞缬,省工省料,却能得华美之效,正合官家提倡节俭风尚。
他反复摩挲着这块绫料,眼中精光闪动,良久,抬头看向唐照环,嘴角勾起真正的笑意:“此法是你所想?”
“是小女与师父和堂姐一同琢磨试出来的。”唐照环坦然道,“只是,此法虽好,若无足够权势之人推行,恐难成事,易被仿冒甚至巧取豪夺。需得德高望重又能直达天听之人,为其正名,使其一跃成为上流,方能奇货可居,顺利售出,填补亏空。”
赵燕直明白了:“好,此事我应下了。唐判官,立即组织可靠匠户,清点库房所有过往不合格的鹿胎绫及上品重紫布料,环娘子,你组织人手全力赶制一批绣仿鹿胎,要快,要精!”
次日,赵燕直携带这块绣仿鹿胎绫,直奔赵克继府上。
书房内,赵克继捻着胡须,对铺在案上的绫料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连连赞叹:“竟能以绣代缬,化腐朽为神奇。更难得是,此物惜物节用,变废为宝,深合我宗室俭德之训。燕直啊,此事你做得极好。”
赵燕直含笑点头:“叔公慧眼。若洛阳宗室能倡议洛阳官绅百姓,以此俭德绫为皇太后献寿,既表示孝心,又彰显美德,岂不两全其美?”<
“妙啊,借坤成节的东风。”赵克继兴奋地在书房踱起步来,“只是,欲售得高价,须得有个响亮名目,引得洛阳乃至汴京显贵争相采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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