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教导(1 / 2)
唐照环连忙从包袱里摸出在洛阳买的饴糖,掰了一小块,递过去,柔声唤道:“过来点,姐姐给糖吃。”
糖散发香甜气味,玥儿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住糖果的诱惑,慢慢挪了出来,接过糖块,塞进嘴里,顿时眯起了眼睛,给了唐照环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一刻,唐照环觉得一路的奔波委屈,全部都值了。她抱起妹妹,感受着软糯的小身子,心里满是庆幸与欢喜。幸好,当初坚持留下了她。
晚饭很快做好了,虽只是寻常菜蔬,却因团聚而显得格外香甜。溪娘不住地给唐照环夹菜,絮絮叨叨地问着她在洛阳的饮食起居,又说起家中翻修后的各种琐碎:“你瞧这屋顶,新换的瓦,再也不漏雨了。炕也重新盘过,烧起来可暖和。”
大娘虽时不时刺两句“官匠娘子吃惯了洛阳的好东西,怕是瞧不上家里的粗茶淡饭了”,却也竖着耳朵听唐照环说话。
爷爷沉默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孙女。
奶奶关切地问起了最要紧的事:“环丫头,那转运司的大订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家这小门小户的,怎么就入了官府的眼?中间……没啥隐情吧?”
老人经历得多,总担心福分来得太陡,背后藏着祸患。
唐照环放下筷子,斟酌说道:“您放心,没啥隐情。就是我和姐姐跟着王掌计,潜心琢磨出了绣仿鹿胎绫的新鲜技法。正巧前番皇陵祭祀的那位宗室主祭,来洛阳参加经辩会见着了,说这东西又好看又省工,官家和太后定然喜欢。”
溪娘猜测:“就是上回赏了十两银子的那位?”
唐照环点头:“对,就是那个。
后来洛阳的宗室和河南府衙一合计,就给这绫子起了个俭德绫的名头,献上去给太后贺寿。太后凤心大悦,把它定成了贡品。转运司这才把单子派给咱们家,算是褒奖。”
大娘在一旁听着,撇撇嘴:“哼,又是贡品又是太后的,天大的功劳,才给一百匹一年的订单?打发叫花子呢!”
奶奶瞪了她一眼,接口道:“你懂什么,一百匹还少?依我看,幸好只定了一百匹。
就凭咱唐家织造坊那几台老织机,能按时织出来就不错了。真要给咱一千匹,咱拿什么交差?到时候交不上货,可是要问罪的。如今这样,正好!”
奶奶一句话点醒众人,大娘讪讪地不再言语。溪娘也后怕地点头:“娘说的是,是媳妇们想岔了。”
唐照环看着家人虽各有心思,却团聚一堂,为织坊的未来或忧或喜,心中与洛阳众人离别的怅惘和对前途的迷茫,似乎也没那么厚重了。
既然话已出口,唐照环便索性将戏做足。次日一早,她自收拾利落,去了主屋拜见族长。
族长正与管家核对年节账目,听闻唐照环是被唐鸿音特意请回来指导织造坊的,顿时老怀大慰:“好好好,那小子总算办了件靠谱事,
有你这位在洛阳绫绮场见过大世面的高手在,咱们的官府订单,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唐照环忙敛衽行礼:“您言重了,环儿技艺浅薄,只是跟着王掌计学了点皮毛,蒙您和十二叔信重,定当尽心竭力。”
“莫要过谦。”族长极为高兴,“走,这就带你去织造坊,让大家都认认人。”
唐家的织造坊并未设在城内拥挤的宅院里,而是在永安县城外靠近河边的下风口,租下了一处宽敞院落,既方便取水,也免得织机噪音扰民。
族长亲自领着唐照环到了坊里,将正在忙碌的七八个工匠和学徒都召集起来。众人见族长亲至,都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肃立。
“大家都听着,这位是咱们唐家五房的环娘子,如今在洛阳绫绮场跟着宫里出来的供奉娘子学艺,手艺是这个。”
族长翘起大拇指,
“便是如今宫里都夸赞的俭德绫,也有咱们环娘子一份大功劳。如今转运司的订单紧要,鸿音特意请了她回来指点大家。从今日起,坊里织造上的事,尤其是吉星纹罗,都听环娘子调度。谁若敢怠慢敷衍,或是阳奉阴违,别怪我老头子不讲情面。”
他声音洪亮,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显是极力为唐照环撑腰立威。
工匠们大多是与唐家沾亲带故的子弟,见她年纪虽小,却神态沉静,眼神明亮,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度,又见族长如此力挺,都纷纷恭敬应喏,看向唐照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与敬畏。
唐照环看着眼前陌生的织机和工匠,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先对众人福了一福,这才开口,声音清脆却严肃。<
“诸位叔伯兄弟,环儿年幼,本不敢指手画脚。
只是这官府订单,非同小可。每一匹罗,签收之前,都会由绫绮场的官匠当场展开,一寸一寸地仔细查验。经纬是否匀称,花纹是否清晰,边道是否齐整,不得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若有一匹不合格,便需赔上两匹。若有三次,不仅赔六匹,还要罚缴巨款。届时,非但咱们唐家声誉受损,诸位到手的工钱,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见众人神色都紧张起来,语气稍缓,又道,
“当然,若是咱们齐心协力,将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顺顺利利交差了……”
族长见她目光扫来,声如洪钟地接口:“老夫做主,年底给坊里所有人,多发两个月的月钱。”
“好。”
“多谢族长。”
“环娘子放心,我们定当用心。”
重赏之下,众人顿时群情踊跃,方才那点对个小娘子的疑虑顷刻消散,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这时,一个面容精明的汉子笑着走上前,对唐照环拱手道:“环侄女,我是你七叔,论辈分你该叫我声叔,但在这坊里,你只管吩咐。族长和鸿音既信重你,七叔我绝无二话,定全力配合。”
他是另一支房的亲戚,由族长安排具体管理织坊日常运作,是个明白人。
唐照环忙回礼:“七叔言重了,往后还需七叔多多帮衬。”
七叔将坊里现有的人手、各自分工、物料储备等情况向唐照环介绍清楚。特别是哪位手艺最老道,哪个学得快但稍显毛躁,哪位心最细擅长处理经线,一一说明。
唐照环认真听了,心中略有底。随后她让众人各归各位,自己在七叔的陪同下,先去仔细查看织机。
新订的第三台立织绫机已然到位,果然是照着旧机子的图纸做的,花本也直接移植了过来。她上手摸了摸关键部件,又试了试综片踏杆的灵敏度,指出了几处需要微调加固的地方。
随后,她亲自坐上织机,投梭引纬,动作流畅精准,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要点:“看,投梭时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切忌忽快忽慢,吉星纹的提综顺序是关键,错一步,纹样便乱了。还有纬线松紧要恰到好处,紧了布面发僵,松了则稀疏无力。”
她手法或许不如老工匠纯熟,但理论清晰,眼光毒辣,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提出的解决方法也让人耳目一新。不过半日功夫,便让坊里几位老织工都收起了小觑之心,真心实意地跟着学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唐照环便泡在了织造坊里。她并非空谈理论,而是实实在在地操作、讲解、纠正。从经线的浸泡上浆,到纬线的粗细选择,从穿综的次序,到打纬的力度节奏,她不厌其烦,一一指点。工匠们有疑惑,她也耐心解答。遇到普遍性问题,她便召集众人,集中讲解示范。
如此过了快十日,织坊里的风气为之一新,众人心气高了,手艺肉眼可见地精进起来,织坊渐渐步入正轨,罗的质量也稳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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