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备货(1 / 2)
余娘子疑惑:“掌柜的,这花样虽说别致,也不至于如此抢手吧?”
唐照环心中了然,想起昨日王三娘子那番洋洋得意的报喜,不由接口问道:“因为昨日宫中中秋宴上,王三娘子穿了咱的贴金裙子,得了贵人青眼?”
许掌柜抚掌笑道,声音都高了三分。
“正是,唐小娘子消息灵通。”他见石磊和余娘子仍懵懂不清,详细分说道,“你们不知这里头的关窍。
那些高门里的贵人,最讲究个喜怒不形于色,能让宫里的太后娘娘开口夸一句典雅娴静,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被夸的还是当朝王相公家的嫡出娘子,这可不单单是夸人,更给这身衣料大大抬了身份。<
如今游鱼重莲纹,便是时兴与体面的象征,那些高门贵眷,必然闻风而动,想沾沾这份喜幸与典雅。”
他话音刚落,前头店铺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伙计急匆匆跑进来,又是兴奋又是为难地禀报道:“掌柜的,外面来了好几拨人,瞧着都是高门府邸出来的,指名道姓要买咱们那贴金游鱼重莲绫料,问有多少现货,她们包圆儿。”
“瞧见没?风来了!”许掌柜闻言,眼中得意之色更浓,整了整衣袍,不慌不忙往前头去了。
唐照环心下好奇,悄悄挪到通往前店的帘子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许掌柜在前厅声音洪亮,圆滑又热情,为难又恭敬:“哎呦,各位贵客安好。您几位真是好眼光,要的那贴金游鱼重莲绫,确是时下顶好的花样。
不过实在对不住,那是前番特意为王府三娘子定制的孤品,用料极其考究,工艺更是繁复,便是熟练织工,日夜赶制,一匹也得二十余日,实在没有现货啊。您几位若看得上,下全款预订,一匹二十五日后来取,保证您拿到头批好货。”
外面传来嬷嬷们不满的嘀咕声,显然觉得二十五日太久,怕主家等不及。
许掌柜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小店另有游鱼重莲花样的印花绫,色泽清雅,花样一般无二,只是未用金。若贵客们不弃,可以看看这个,也是一等一的好货。
若等不及,想要即刻便有,云裳阁如今有同款更华贵的织金锦料出售,更是金光熠熠,各位贵客可去那边瞧瞧。”
他话说得体贴,既抬高了自家的身价,又卖了云裳阁一个人情。
外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低声商量。最终,有人买了印花绫,有人下了斜纹绫预订单,也有人匆匆出门往云裳阁方向去了。
待脚步声渐息,许掌柜志得意满地回到后院,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对唐照环三人道:“如何?老夫所言不虚吧?这还只是开始。”
唐照环看着许掌柜欢喜模样,心中想到了更远的一层。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许掌柜,游鱼重莲花样既然走俏,咱们除了现有的天水碧底配白印,大红底配金印,深绿底配石青印这几样,或许还可以再备些其他底色的同款绫料。”
“哦?唐小娘子有何高见?”许掌柜现在对唐照环的建议极为重视。
唐照环观察许掌柜的神色,见他点头,抛出一个看似大胆的想法:“还可以备一些白底,比如月白、浅灰、牙白之类,印浅黄、浅青之类素雅颜色的同款绫。”
许掌柜闻言,露出不解之色:“白底还印浅色?唐小娘子,是否太过素净了?如今风气正喜鲜亮,这般淡雅,花纹又不显眼,怕没什么人问津,做了压仓。”
唐照环知他必有此问,却不好明言心中所想。她记得清楚,如今已是元丰七年(1084年)下半年,按她所知的历史,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便会驾崩。届时,按礼制,在京官员及其家眷皆需服国丧,禁止穿着锦绣和艳色衣物,素雅花色的绫布需求定会大增。
她只得含糊道:“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如今鲜亮色彩风头正劲,难保日后不会有变化。多备些花色,未雨绸缪。
白底浅花,虽不抢眼,却别有一番清雅韵味,有些场合,或是些性子喜静的娘子,或许正需要这般不扎眼又暗藏巧思的料子。咱们少做些许备着,即便一时卖不动,存放也便宜,总好过到时客人想要,咱们却拿不出来。”
许掌柜捻须沉吟,若是旁人提出这等建议,他必定嗤之以鼻。但眼前的唐小娘子,自相识以来,所展现的眼界,手艺乃至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都让他不敢小觑。
他思忖片刻,心下虽仍有疑虑,还是点头拍板道:“成,就依唐小娘子,咱们少做几匹白底浅花的备着,看看风向。”
唐照环见许掌柜采纳,心中稍安。她暗自思量,若非永安县老家那边,正忙着完成洛阳绫绮场订下的大批吉星纹罗单子,实在抽不出人手再扩产备货,她定要传信给十二叔唐鸿音,让他也早早备下这类素雅绫罗,以待来时之需。
三人重新上机开工,转眼到了唐守仁和溪娘启程离京的日子。
汴京西门外,码头舟楫云集,人声喧嚷。秋风吹拂着岸边的柳枝,呼吸中已能感受明显凉意。
溪娘挺着快七个月的肚子,行动迟钝了许多,唐守仁紧张地搀扶着她。为了回去路上让溪娘更舒适,他们这次放弃官道驿站,改走水路,等到了永安县附近的码头,再下船换车。
“环儿,在京中一切小心。你一个人在这,娘实在放心不下。”溪娘拉着女儿的手,眼圈泛红,细细叮嘱,“绫锦院和万和祥的活计虽要紧,但也别太熬着自己。饭要按时吃,天冷了记得添衣,莫要一钻进活计就忘了时辰。”
唐照环听着母亲絮絮的叮咛,心中暖流涌动,反握住溪娘的手:“您放心,我省得的。您才要多保重,路上慢些走,别颠簸着了。到了家,记得让家里人多照应。”
她将准备好的汴京特色点心和几丸提神醒脑的薄荷香药塞到父母行李中。
“路上吃,解乏。”她又看向唐守仁,“爹爹赴洛阳解试,尽力便好,莫要太过劳神。”
唐守仁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我儿长大了,待为父考完,便回京与你团聚。”
船家的催促声响起,她看着父母相互搀扶登上客船,站在码头上,一直挥手,直到船影消失在河道转弯处,才默默放下酸麻的手臂。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九月九,重阳节。
汴京城内,酒家以菊花缚成洞户,人们登高赏菊,佩茱萸,食饵饮宴,一派佳节气象。万和祥前店也应景地摆了几盆金灿灿的菊花,伙计们得空分吃了重阳糕。
唐照环坐在织机上,手指翻飞,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外表才十二岁的女娃。她目光沉静,紧盯着渐渐成型的图案。
“这匹再有两日就能下机了吧?”说话的是坐在旁边等着换手的余娘子。
“嗯,赶一赶,明儿傍晚应当就成了。”唐照环应着,手下不停。
石磊一边投梭,一边咧嘴笑道:“许掌柜说了,下一匹已经有主顾等着要,银钱都预付了三成。”
旁边的余娘子闻言也笑了,接口道:“前儿个我听说,蔡河边上有家店不守规矩,仿咱们的样,可惜啊,纹路走向总差那么点意思,没咱们的活气儿,没卖两天就撤了。”
这事儿唐照环知道,杨景见市面上出了仿品,去云裳阁寻了薛东家,不知薛东家用了什么手段,那家店不仅撤了料子,还提着东西上云裳阁和万和祥道歉,保证以后一定守规矩。
她笑了笑:“花样好,也得靠石磊哥力气足,余娘子眼力准,咱们三人配合得好,才能织得这般平整紧密,别人想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上手的。”
她这话说得诚恳,石磊和余娘子听了,心里都舒坦,干得更起劲了。
晌午后,前店传来一阵娇脆又泼辣的女声,并非汴京本地口音,倒有些洛阳那边的韵味。
“我找你们杨东家,杨景可在?”
唐照环心下好奇,撩开通往前店的布帘一角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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