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六月榷场(1 / 2)
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炙烤代州城的土路,蒸腾起一阵阵晃眼的热浪。
唐照环袖中揣着个沉甸甸的银锭包袱,额头沁着细汗,快步走向罗会长的宅邸。
虽说她不喜罗胖子,但形势比人强,万和祥需要再次进入朔州榷场,至少也要设法塞个人进去,亲眼看看朔州那边的真实动向。
她带了机灵的阿四随行,听他说着打听来的消息:“听说罗会长这两日心情不错,一直摆酒,席面可阔气……”
唐照环听着,心中更添几分警惕。行会那些人越是得意,便越难对付。
罗宅大门已在望,唐照环正欲上前叩响门环,侧边巷口忽然转出一行人。
“哟,不是万和祥的唐掌柜吗?真是巧了!”
唐照环脚步一顿,侧头望去,原来是罗会长的心腹,另一家布庄的冯掌柜。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大摇大摆地朝着罗府大门走来,显然是常客。
唐照环心中警铃大作,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冯掌柜,幸会。确实巧,冯掌柜也是来拜会罗会首?”
冯掌柜踱着方步走近,细眼在唐照环脸上和隐约凸起的袖口轮廓上扫了扫,嘿嘿一笑:“可不是嘛,有些行会里的事务,需得向会首禀报。唐掌柜年轻有为,上次朔州之行可是大放异彩啊!怎么,还想再去捞一笔?”
唐照环被他点破来意,也不尴尬,坦然道:“万和祥新到了一批货,品质尚可,也想为行会、为咱们代州边贸出一份力,故来向会首请缨。”
“出力?呵呵,榷场的差事,可不是谁想出力就能出的。行会有行会的规矩,上次你们万和祥已然风光了一回,这次嘛,会首总要照顾其他会员,平衡各方,是不是?”
冯掌柜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不过呢,你我二人今日既然遇上了,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让你万和祥的货出去,又全了行会的规矩。”
“哦?愿闻其详。”唐照环不动声色。
冯掌柜搓了搓肥厚的手掌,细眼冒光:“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万和祥新进的那批吉星纹罗和透背绫,好货色。咱们代州布行,向来同气连枝,有财一起发。
这样,你把那批绫罗,先借给我带去朔州发卖。卖了多少,回头咱们再按比例结算,也省得你亲自跑一趟,舟车劳顿,还要打点上下。”
空手套白狼啊。
唐照环心中冷笑。
他打得好算盘,货他拉走,卖多卖少,卖贵卖贱全由他一张嘴,到时候随便给点钱甚至找个借口赖掉,自己岂不血本无归。
她面露为难:“冯掌柜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批货本钱压得重,伙计们还等着米下锅。况且,万和祥也想去朔州见识见识,恐怕……不便相借。”
冯掌柜见她拒绝,脸色一沉,细眼眯得更紧。
“唐掌柜,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万和祥虽说有些门路,与官面上说得上话,可在这代州地界,布匹买卖,终归还得看行会的脸色,讲咱们本地商家的规矩。”
他见唐照环沉默,以为威慑起了作用,语气稍缓,换了一副为你着想的面孔。
“当然,我也知唐掌柜的难处。这样吧,我也不白要你的。按丝线价,我全收了。你立刻就能回笼本钱,一点风险不担。而且罗会首那边,我也帮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这次的名额,就有你万和祥一个呢?”
丝线价?唐照环心头火起,这比空手套白狼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己千辛万苦从洛阳调来的精品,搭上运费人情,他就想按丝线价拿走。
而且,名额就算到手,若像万掌柜上个月的遭遇那样,被排挤得只能带滞销货,若不是自己帮忙配香,差点空手而归还算好的。恐怕处境只会更糟,别说探听消息,怕连本钱都难保。
唐照环摇头:“丝线价出货,万和祥小本经营,实在承担不起。至于榷场名额,不劳您费心,我自会向罗会首恳请。”
冯掌柜见她油盐不进,脸上最后一丝假笑也收了起来,赤裸裸地威胁道:“年轻人,莫要意气用事。
我今日把话搁这儿,这批绫罗,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我看在同行情分上再加点,按标价六折。
你若执意不肯,哼,且不说下月榷场没你的份,便是万和祥日后在代州还想不想安稳做生意,恐怕也两说了!”
他身后的两个伙计适时地上前半步,抱着胳膊,肌肉虬结,冷冷地瞪着唐照环,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唐照环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掐进了掌心。
眼下赵燕直根基未稳,宁化军的关系尚未完全转化为庇护之力,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已权衡利弊。这批绫罗若被强夺,固然损失不小,但若彻底得罪罗会长一伙,后续的麻烦可能更大,甚至会影响到与耶律驰的大宗交易筹备。
眼下,或许只能暂忍一时之气……
她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翻腾的怒火,再抬眼时,脸上换上无奈,颤声道:“何苦如此相逼。万和祥初来乍到,只想安稳做些生意。”
冯掌柜见她服软,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施恩道:“不是逼你,是教你懂规矩,识时务。银子到手,安安稳稳,多好。至于榷场名额,你放心,我定在会首面前为你分说。”
唐照环挤出苦涩的笑,认命般叹了口气:“罢了,冯掌柜话已至此,我再坚持,倒真显得不识抬举了。只是您刚说的价,需得按我们入账的实价,一分一厘也不能少。”
“自然,我做生意,最讲诚信。”冯掌柜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既如此,咱们这就立个字据。
快,取纸笔来,就在这儿,我跟唐掌柜把契书立了。”
树荫下,一张简易的木凳权当书桌。唐照环提笔,写下货物品名,数量和单价。冯掌柜在一旁盯着,爽快地签字画押,又让伙计取出银票,当面点清。
银票入手冰凉,唐照环仔细核对数额,确认无误。她将银票收好,收起自己那份契书,对冯掌柜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冯掌柜,货在库房,明日恭候。”
“好说,好说。”冯掌柜志得意满,拱手还礼,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数日后,冯掌柜组织了规模庞大的车队,载着自家的布匹和从万和祥低价购得的绫罗,跟其他家的车队一起,浩浩荡荡地出了代州北门,往朔州方向去了。
留在代州城内的商户们,尤其是刚押上重注,组织了庞大车队北上的,无不伸长脖子,盼着朔州能传来好消息,一洗五月晦气。
然而,盼来的却是比五月更刺骨的寒流。
商队归来得比预想中早得多,且人人面色灰败,如丧考妣。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代州商界如同被冰水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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