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开荒（2 / 3）

他腹稿应打了许久，一口气说完不带喘气的。桑园的人手安排，账目管理办法，与雁门关那边打交道的章程，甚至还有推荐接替他管库房的人选，以及备选名单，都细致周全得不得了。

唐照环满是惊喜。她一直以为唐知全只是个老实肯干，没有太多想法的库房管事，没想到他这么深谋远虑。

“全哥，我竟没看出，你还有这本事！以前只让你管个库房，真是屈才了。”

唐知全憨厚地笑笑，挠了挠头：“别这么说，管库房挺好，清静。您要干大事，总得有自己人顶上。我也是这几日翻来覆去想，才理出这些，能帮上忙就成。”

唐照环正色道：“好，就按你的章程办。这几个人，我马上写信回永安县，请族长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雁门关旁那片荒了多年的官地，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唐照环与赵燕直的车队便从代州出发。此番去朔州榷场，交付与耶律驰约定好的第一批货物，特意绕道来看。

唐照环远远便望见了那片新翻的黄土，和黄土上密密麻麻劳作的人影。她心头一热，催马车快行几步，登上附近一处小土坡。

李铁枪闻讯迎上来，满身是汗，却笑得开怀：“掌柜的，您来啦！快瞧瞧，咱们干得咋样？”

唐照环放眼望去，数十名汉子赤着膊，挥舞镐头，将坚硬的土地一块块刨开。女人们跟在后面，将刨出的石块和草根捡拾成堆。孩子们穿梭其间，送水送饭，笑声清脆。

更远处，几排简易的窝棚已经搭起，炊烟袅袅升起。一条新挖的引水渠蜿蜒而来，渠水清亮，映着天光。

“这水渠是？”唐照环惊讶。

李铁枪笑道：“赵监当的主意。他说种桑离不得水，便让我们先挖了这条渠，引了山上泉水过来。您瞧，那边还在挖蓄水池呢。”

唐照环顺着他手指望去，果见有人正围着一处洼地挥锄，已挖出丈余见方的大坑：“干得不错。”<

李铁枪抹了把汗，指着远处：“那边三十亩，已经翻了一遍。再有三五日，便能下肥了。窝棚搭了二十间，够住。伙房也开火了，一天两顿干的，管饱。”

唐知全也迎上来，递过账册：“这几日的开销，一笔笔都记着。”

唐照环接过，随意翻了翻，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她合上账册，朝唐知全拱手：“全哥，辛苦了。”

唐知全憨厚地笑：“不辛苦。看着这地一天一个样，心里踏实。”

唐照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漾开笑意。

赵燕直来到她身边，负手而立。春风拂过，扬起他的袍角，也扬起她鬓边的碎发。

赵燕直望着这片景象，温声道：“再过两年，这里便桑林成片了。”

唐照环想象那幅画面，绿油油的桑叶在风中摇曳，雪白的蚕茧挂满蚕架，织机声与欢笑声交织，真好啊。

赵燕直目光悠远：“春日采桑，夏日养蚕，秋日缫丝，冬日织绢。一年四季，都有活计。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你我往后，倒可以来此采桑葚酿酒。”

“那公子得先学会酿酒才行。”

赵燕直轻笑一声：“学便学，你教我。”

唐照环脸上发热：“我不会……”

“那正好，代州出美酒，我们俩寻到工匠，一起学着酿。”

这一刻，唐照环觉得，所有的奔波劳碌、谋算周旋，都值了。

“走吧，榷场那边还等着咱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代州城内，罗家宅第的后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罗会长端坐主位，两侧坐着七八个商贾，皆是代州各大行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罗会长，您可不能再由着那姓赵的胡来了。如今这行情，全让他搅坏了！”一个胖大的绸缎商拍着桌子，满脸肥肉乱颤。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话：“可不是，咱们在朔州榷场虽然能稍微卖那么高一点点，可那手续繁琐的，要自己组织车队，要押运过关，要承担卖不出去的风险，七算八算，还不如市价卖给他省事。”

胖子冷笑道：“他倒好，本地市价收了咱们的货，转手高价卖给辽人。咱们辛辛苦苦，赚个蝇头小利，他轻轻松松，银子哗哗往口袋里流，赚的盆满钵满。这不是拿咱们当垫脚石吗！”

一个干瘦的瓷商神神秘秘道：“我打听过了，他跟对面那个耶律都监是老相识，关系好着呢，不然哪能私下做大额交易？咱们若有这层关系，何愁赚不到钱。”

“那怎么办？”又一个圆脸的年轻人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胖大绸缎商凑近罗会长，压低声音道：“只要您想个法子，把姓赵的弄走，咱们便能像往常那样卖高价。大家协同一心，不降价，辽人嫌去雄州远，图省事，还得跟咱们买！”

“对对对，只要赵燕直一走，万事大吉。”众人纷纷附和，“请会首拿个主意。”

罗会长等众人说够了，方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赵燕直此人是宗室出身，正儿八经的淄王孙。寻常拿捏官员的法子，对他没用。不过嘛……”

众人竖起耳朵。

“动不了他，还动不了他手底下的？”罗会长冷笑道，“万和祥的唐照环，才是真正的操盘之人。赵燕直只出个名头，具体交易，全是姓唐的前后张罗。把万和祥赶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燕直再大的本事，也玩不转。”

那瘦高茶商一拍大腿：“着啊。那唐照环才是关键，万和祥上下都听他的。把他弄走，事半功倍。”

胖大绸缎商却迟疑道：“可那唐掌柜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年多，咱们明的暗的，使了多少绊子，人家不都安安稳稳走过来了。”

罗会长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这一回，可不一样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罗会长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老夫早就派人去洛阳打听过了。洛阳绫绮场，确实曾有个叫唐照环的学徒。”他顿了顿，笑容愈发阴冷，“而她，是个女的。”

众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