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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你滚吧(1 / 2)

预支离别后,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那天,最后,南来答应了魏序所有的请求,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病房里,他把魏序照顾得很好,看起来也很有当护工的天赋,要是之前的魏序,可能会给南来推荐一个新的就业路径,看起来有美好的前程。

接下来的三天,魏序都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和消毒水的味道中度过的。

他多数时间在昏睡与清醒间沉浮,脑震荡带来的晕眩和疲惫像潮水,不定时地淹没他。

但每当他从混沌中醒来,第一眼总能看见南来,像是一只一直存在的礼物。

南来有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被窗框切割的天空;有时只是躺在床尾,晃着悬空的双腿,无所事事;有时会趴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呼吸平稳,是最安静的小鱼。

期限在倒数,是彼此都知道的秘密。于是魏序每次清醒时都用力记忆,南来低垂的睫毛,如水晶一般的瞳孔,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为他调暗灯光时下颌的弧度,还有修长的脖颈——魏序已经不知道选择的对错。

魏序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确保出血不会扩大,也没有迟发性症状,混沌稍退,头部的胀痛变得清晰但可以忍受。

于是第四天,他准备出院了。

魏序换下病号服,收拾好东西,把南来带回别墅,和他说:“我现在得去一趟警局,那天的事需要处理一下。”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南来终于还算闲适地窝在沙发上,瞟过来问:“处理?”

“嗯,”魏序在南来身边坐下,想碰碰他的脸,手指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摸了摸南来的头发,“不能让他白砸我一下,也不能让这种危险悬在外面。放心,我知道怎么说,我被打晕了,醒来就在医院,什么也没看见,不会牵扯到你。”

南来没有说话,魏序临走前把林圆给他的糖送给南来,南来看了一眼,慢吞吞接了过去,还是像过去一样乖巧地说“谢谢”。

警局里的一切效率高得异乎寻常,接待魏序的警官态度客气,材料准备齐全,显然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指认、做笔录、配合调查,流程是机械化得顺畅。

几天后,魏序得知,对他动手的是曾文的一个堂弟,叫曾武,无业,游手好闲,有多次打架斗殴记录,情绪容易激动,对魏序搞了他堂哥怀恨在心,前后骚扰过牛世芳和万妮。这次是蓄意蹲点,武器是就地捡的半截锈水管。

蓄意蹲点?

魏序听到的时候就想笑,那他大晚上的在外面闲逛还能被人盯上?除非是吃大排档的时候和汪海浪说的话被听到了。

魏序点点头,捧着一次性纸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说:“麻烦你们了,那他现在?”

“拘留着,案情清晰,证据也充分,他本人对袭击事实供认不讳,”警官说着,话音却是一顿,他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不过,这曾武在抓捕和审讯过程中,情绪极度不稳定,说了不太着边际的话。”

霎那间后背肌肉绷紧,魏序抬起眼,语气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讥诮:“他说什么?”

警官有点好笑和无奈,告诉魏序:“嚷嚷什么海妖、金色头发、怪物拖他下水差点把他淹死……估计是吓破了胆,或者想往精神病上靠,好脱罪。我们审过不少这种人,一出事就往鬼神上推。”

魏序嗤笑道:“他倒是会编。”

警官点点头,“我们也查了,他家有点遗传的精神病史,他本人情绪控制能力也确实有问题。这些荒诞说法不被我们会采信,纯粹是他个人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体现,案件的定性和证据链都很扎实,不会受这些干扰。”

“那就好,”魏序将水杯放下,“给咱们警方添麻烦了,这类谣言虽然荒唐,但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理解,”警官正色道,“我们已经叮嘱经办人员注意案情保密,尤其这些无稽之谈,不会对外泄露。”

做完最后的笔录签字,魏序走出分局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

话虽如此,“金色头发的海妖”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耳膜深处,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魏序呼出一口气,径直走到停车场自己的车里,关上门,引擎未发动的密闭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掏出被手心汗水浸得发黏的手机。

他是在心里不断问自己怎么办,自那句话从警官口中说出时,就一直在问。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陆续给几个人打了电话,陈律师、工作室的长期公关顾问、海洋环境研究所对南村海岛环保项目的顾问、青杨创投负责品牌公关的副总,以及一位担任省报法制版主编的老同学。

电话打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魏序手一松,把手机丢在副驾,紧接着用力搓了搓脸,埋在掌心好久没有抬头。

暂时做了一些处理,但也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感突然漫上来,太阳穴的钝痛变得更加清晰。

魏序不知道在车里坐了多久,直到肚子饿了,咕噜噜叫了一声,他才缓慢地发动车子。

他在路边随手买了两份盒饭,想着今天应该就是和南来相处的最后一天,还能坐在一起吃个饭,也还不错。

回到别墅,魏序没做过多地渲染,客观陈述今天去警局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并且简要概括了结果,让南来不用担心,他都会处理好。

但南来说:“我不担心我自己,我回海里去就好了,他们抓不到我,”他顿了顿,“而是你,你才是。”

魏序期待能从南来的话语里得到安慰和放松,但这确实很难。

南来的目光落在魏序脸上,他安静地看了魏序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宣告一般。

“你累了。”

魏序拿放铁皮盒饭的动作一顿。

“你比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还累。”南来又说。

“那不是肯定的嘛,”魏序抬头勉强笑了笑,还在插科打诨,“站起来动总比躺着要累,更何况我不是已经——”

“——你打了几个电话?”南来的目光落在魏序还没放下的手机。

魏序喉结动了动,“五个。”

“对,所以不是身体的累,”南来走近两步,停在魏序面前,帮他把另一个盒饭取出来,“是那种需要思考很多步骤,衡量很多关系,才能守住一个秘密的累。对不对。”

魏序无法否认。

在警局、在车里打那些电话时高度绷紧的神经,此刻被南来一语道破。魏序心里疯狂地想。平常那么傻,碰到感情的事就装笨,在这种时候又敏锐得要命,是要做什么啊,南来。

“没有必要这样,小序,”南来说,“你的事情能够得到解决,就可以了,至于我,我无所谓。”

“我们是绑在一起的,”魏序无法理解,“前阵子我们在南村海岛走动得多,大家都知道你染了个稀奇的发色,再加上把我救了,可能很多人听到这消息就会揣测,即便这样也没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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