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怜人盼(1 / 3)
风吹萧萧枯叶落,青丝巧巧蜕白丝。
还是那片花海,红色裙摆散落在地,争去了一地芳华,十三娘躺在地上,晨曦的露水落在她长长的睫羽上,空洞无神的眼睛凝视着铅灰色的天空。
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
是曲砚溪最讨厌的天气,若是能为她再打上一把伞,她肯定笑吟吟地倚靠在自己身边,还会随口念出一段诗解释其中之意。
她现在阖目,就会想起第一次见到曲砚溪的场景。身着学子服的曲砚溪参加秋闱,路过她家门口。
也是巧合,当时十三娘在院中起舞,水袖甩得像是一朵又一朵花,这还是曲砚溪第一次见到真人起舞,漂亮极了。
“翩若倾鸿,婉若游龙。”
等十三娘跳完,曲砚溪忍不住赞扬道:“姑娘,你跳得可真好看。”
初来南溪巷的十三娘对谁都防备,加上自己脸上的疤痕,她对人很冷淡,正要转身将对方骂一顿时,看到是一个女子,那份冷淡少了许多。
曲砚溪摇着自己手中的书,打招呼:“敢问姑娘芳名,我叫曲砚溪,砚是笔墨纸砚的砚,溪是绵延不绝的溪水。”
*
后来。
“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
“为什么你总是记此句,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嗯……”曲砚溪收起书卷,想了想,才道:“这是一位夫子说的,说的是,他在年少时,想追求圣贤道,但又担心没有学识渊博的夫子和名人与自己交游求教。”
十三娘不懂,往下问:“你也担忧吗?”
曲砚溪靠在她的怀中,笑着说:“嗯,我生为女子,年少求学时,收到了许多夫子拒绝,后来好不容易有学堂愿意收我了,我又担忧没有同窗愿意和我交往求教。”
十三娘脑袋和她的脑袋轻轻靠了靠,道:“这又如何,大不了我带你去京城求学。”
“好。”
“……”
*
雨说下就下,红色的裙子变成了深红色,像是沾满了鲜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将十三娘脸上的妆容洗得更加艳丽,惨白的脸色和嘴上的唇脂形成了两个割裂的颜色。
她再一眨眼,头上忽然多了一把伞,黑溜溜的眼睛一转,朝着侧边望去。
贺黄不知何时跪在了她的身边。
“恩人,你又是何苦呢?”贺黄举着伞,小心翼翼地为她撑着。
十三娘没说话。
贺黄叹了口气,他道:“那晚,我不该擅自行动,若是……”
若是他没有擅自主张将许青竹的尸体带走,将两个人迷晕,那许青竹是不是就不用死,那有十三娘在身边的曲砚溪会不会也还活着?
一滴眼泪从十三娘的眼角流出来。
漂亮上挑的丹凤眼蒙上了一层雾气。
贺黄说着说着也有些哽咽了,不忍地偏头。
不远处,言无弈撑着一把伞,江阙知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无弈偏头,视线落在江阙知脸上,良久,才说:“你不是有东西要给她?”
江阙知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
江阙知很少会有这么难以抉择的事,眉头微微蹙起,面色凝重,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言无弈瞧着他实在是难受,于是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江阙知:“我不知道给了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是曲砚溪给她的,她会想收到的。”
江阙知叹了口气,悠悠道:“我担忧,她看了会更加走不出来的。”
言无弈静默了一瞬。
他抬眸,十三娘依旧躺在原地,裙边被泥点打得斑斓,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躺了多久。
“她会想要的。”
故人已去,任何关于对方的东西,留下来的人都想好好保存。
江阙知捻着指尖,空气里泥土的腥味混着花馥香,雨水争先恐后往地下钻。
衣袖里的卷轴格外的烫手,江阙知半垂着眸子出神,直到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
“好。”
前面忽然站了三个人,围着她,十三娘嘴唇动了动,问:“你们来做什么?”
江阙知:“路过曲府的时候,遇到了曲夫人,她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听到了曲字,十三娘如死灰的眼睛亮了亮,她挣扎着起身,问:“是……砚溪给我的吗?”
看到江阙知颔首后,十三娘坐起来,轻声问:“她留给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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