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4)
桌子另一头的几个小伙子没太听清汪知意的话,抻着脖子着急问前面的人:“嫂子说了啥?”
小伍子咧着一口大白牙掐头去尾地传话:“嫂子说咱哥长得好看!眼睛最好看!”
他是压着嗓子说的,可音量一点都不见小,满屋子的人都听了个清楚,大家伙暗戳戳地想起哄又不太敢,只能长长地“哦~”了一声。
丁贵拿筷子敲上小伍子的脑门:“屁,小嫂子是想看咱封老大笑。”
小伍子砸吧着嘴道:“这事儿可有点儿难,我跟了老大这么多年,都没见他笑过一次。”
丁贵嗤他:“废话,就你长得这深山老林里啃树根的野猴子样儿,咱哥能对着你笑。”
小伍子嘿嘿笑:“那我肯定是不能和嫂子比的,要说我这辈子的愿望也不多,只要能看到咱老大对我笑上一回,我就是现在去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丁贵道:“要不过两天等到我生日了,我就替你许这个生日愿望吧。”
有丁贵和小伍子在前面一唱一和地打头阵,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个道,那等下个月我过生日,也替小伍子许这个生日愿望。那个又道,还等什么下个月,等回头过年迎财神爷那天,咱就在财神爷面前许这个,财神爷一准儿能听到。
封慎的胳膊随意地搭在汪知意的椅子上,看着他们,语气甚是温和:“要什么财神爷,谁跟小伍子一样有这种临终遗愿的,都站过来,我现在就对你们笑一个。”
丁贵鬼精,瞅见势头不对立马溜:“我去看看石头婶儿泡的粉条好了没。”
小伍子上一秒还是出头鸟,这一秒又成了缩头龟,头闷到碗里,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肉,他要吃饱了再去赴死。
石头婶儿忍着笑,端起桌子上的空盘子递给刚刚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对贺岩道:“石头,肉快没了,你带着他们再去切些肉过来。”
一群人都伸手抢着拿盘子,小伍子嘴里还吃着满腮帮子的肉,也抢过一个盘子,跑得最快,石头婶儿也念叨着“炉子里的红薯应该快好了,别再烤焦了,我去看看”,起身走了。
一桌子人没几秒就散了个干净。
脸都烧熟了的汪知意又朝着酒杯伸过手去,封慎往旁边挪了下酒杯,放到她够不到的位置,不让她喝了,她现在还有几分清醒,应该也所剩不多。
汪知意手落了空,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唇微微抿起,她都夸他好看了,他怎么连一口酒都不舍得让她喝。
她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委屈,跟个要不到糖吃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样,封慎默了默,端起杯子喂到她嘴边:“只能再喝一口。”
汪知意冲他皱了下鼻子,整个脸都埋进了酒杯,封慎手腕抬起些,微凉的酒从嘴里进到胃里,汪知意身上的热总算降下来些。
封慎看她一口喝下去的不少,将杯子从她唇边拿开,汪知意还没喝够,头追着杯子一块儿挪动着,小声抱怨:“封慎,你好小气呢,连口酒都不给我喝。”
喝醉的人压根不想讲理,封慎手停住,又抬杯子把酒喂给她,嗓音有些沉:“你就等着明天难受吧。”
汪知意不管,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好几口,才肯抬起头,正经道:“我不喝醉就不会难受。”
封慎斜眼瞧她:“你头不晕?”
汪知意摇头:“不晕,我酒量没那么差的。”
酒都喝到鼻子上了,还酒量没那么差,封慎伸手抹去她鼻尖沾到那一点粉红水渍,又把杯子里还剩的酒仰头喝完,然后将酒杯和桌子上的酒瓶全都拿走了,省得她还惦记。
汪知意是真没觉得自己喝多了,她喝醉外人也很难看出来,也就比平常话多一些,笑得也更甜一些。
也更黏人一些……
桌子底下,封慎的腿被她的腿黏贴着,她贴也不好好贴,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他的膝盖,像是在敲钟,他要是往旁边移开些腿,她还要瞪他。
这是憋着不让她喝酒的哀怨气,她使脸色给他看,对别人倒是笑得很甜。
和小伍子聊得最热闹。
小伍子家里有三个姐姐,他打小在女孩子堆儿里长大,不像别的小伙子那样一见到姑娘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在姑娘面前一向放得开,讲起当兵时候的趣事儿来又绘声绘色,汪知意听得都忘了动筷子。
说到高兴的地方,小伍子呲着一口锃亮的白牙笑得跟个猴儿一样,汪知意也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封慎一声不响地靠着椅背,姿态慵懒又随意,搭在汪知意椅子上的手勾着她肩后的一缕头发,慢条斯理地卷着,如常的面色瞧不出什么情绪,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小伍子身上,似乎对他的话也有些兴趣。
丁贵早就察觉到了不对,一面大口吃着肉,一面看小伍子今天晚上是怎么把自己给作死的。
小伍子纯纯的属于人来疯,越说会越兴奋的那种,说到最后他直接捋起袖子,伸过胳膊来,让汪知意看他上面留下的伤疤,这可都是他的功勋章。
汪知意身子向前倾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封慎直接撤开了桌子底下被她被撞着玩儿的那条腿,汪知意膝盖没了依靠,腿上冷飕飕的,转过头看他。
封慎拿手给她顺了下肩上的头发,问道:“吃饱了?”
汪知意点点头,她何止是吃饱了,她都吃撑了,只是其他人正吃得热闹,她不好先停了筷子。
封慎起身:“吃饱了我就先送你回去,再晚你爸该担心了。”
汪知意凑到他的手腕前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确实有些晚了,汪大夫说不定已经急得在院子里转上了圈。
她放下筷子,也跟着起身,脚上没什么劲儿,腿打了下软,身子有些趔趄,封慎扶住她,汪知意靠到他身上,借着他的力站稳了些,对其他也跟着起身的人道,“你们不要动,接着吃,肉煮过头就不好吃了,”又看向小伍子,“小伍哥,我们下次再接着聊,今天的酒都没有喝够呢。”
小伍子得了一声“小伍哥”,高兴坏了,摸着自己后脑勺笑得有些找不着北:“好嘞,我们下次再接着喝酒接着唠。”
封慎淡淡扫他一眼,小伍子对上封老大的目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什么,登时给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脚下使劲踹向坐得四平八稳的丁贵,你个老小子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你是嫌我死得不够早是不是。
丁贵被踹了也不恼,气定神闲地呷一口酒,笑得慈眉善目的像个普度众生的弥勒佛,眼神里骂得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活该!你自己没点眼力见儿怪谁,往常爱在漂亮姑娘面前吹牛显摆也就算了,也不看看今天这位主儿是谁,让你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去瞎献殷勤。
小伍子不敢坐也不敢动,直挺挺地立在那儿。
汪知意穿上封慎给她拿来的外套,围上围巾,和大家寒暄两句,跟石头婶儿单独道了别,邀请她有时间去家里玩儿,最后又和小伍挥手道再见。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一直有些不自觉的轻晃,小伍子这才意识到小嫂子这是喝醉了,等封慎牵着汪知意的手出了屋,他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都让他减寿了十年。
他拍着自己胸脯惊魂未定道:“我下次可不敢拉着小嫂子一块儿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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