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院子里进来了车声,止住了汪知意想继续用力的手,没有再勒下去,否则她很有可能在新婚的头一个星期,就要担上谋杀亲夫的罪名。
陆敏君这一趟庙里去得尤为高兴,她给家里人点祈福香的时候,那香火烧得别提有多旺,这还不是最让她开心的,她给汪茵占了一卦,求出来的是大吉大利的上上签,大师说他们家大闺女这福气还在后头呢,是大富大贵的命。
有这上上签和大师的话做加持,等于给汪茵穿上了一件护身符,陆敏君看她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还偷偷跟汪大夫说,大师的话在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些做爹妈的干着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吃好喝好,把他们自己的身体养得好好的才是正经事。
汪大夫跟着点头应和,丝毫不提他看到汪茵偷偷给大师塞了一沓厚厚的香火钱的事情。
陆敏君去了一趟庙里想开了许多,也不念叨汪茵了,街上对汪茵的闲话却停不下来,嫁出去的姑娘哪儿有在娘家过年的,而且汪家前些天办喜事儿,汪茵那女婿好像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有露过,这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汪知意和汪茵抬着筐去院子外面的小柴房拿烧灶的木柴,就被胡同里几个满地嗑瓜子的老太太给拦住了。
其中一个大娘闲聊天儿似的开场:“要不就说敏君有福气,你们看这俩闺女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十里八乡都怕是再难找出比小茵和幺幺再水灵的姑娘来,女婿就更不用说了,封慎模样儿是顶好的模样儿,那大个头怕是十个八个男的都近不了他的身,一看就是个能当家作主的老爷们儿,小茵那女婿也是个好的,什么时候都斯斯文文的,也通情达理,知道家里妹妹办喜事儿,今年还让小茵留在娘家过年。”<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好话说完,最后终于转到了正题上,看着汪茵,关心道:“小茵,你女婿是等年初二再过来?”
汪茵眼皮一耷拉,脸上就多了些难过,汪知意看汪茵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在憋什么歪主意,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把战场留给汪茵。
果然,只听汪茵叹了一口气,回道:“他死了,这才刚过完头七没多久,心脏上的毛病,死在了外面野女人的床上。”
一阵冷嗖嗖的寒风吹过,周围瞬间静成一片,几个婶子大娘的脸上跟被谁抽了一巴掌一样,青一道白一道的,嘴全都给闭上了,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汪知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汪茵能憋出这么个大招儿来,她被嘴里嚼着的奶糖呛住,偏头捂嘴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眼泛泪,别人一看她这模样儿,对汪茵的话更是确信。
只有站在最边上的白吉芳心里有怀疑,别人不了解,她还不知道,汪茵这丫头打小就胆子大,鬼主意也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在跑火车,还有两句追在自行车后面飞。
不过她双手一抄袖子,站在后面,一句都没吭声儿,陆敏君那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几次和她在胡同里碰上面,都先主动和她搭话,脸上还都带着笑,笑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了她,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总之,她最近不想和陆敏君起什么正面冲突,关于汪家的什么事情,她也不多插嘴。
汪茵给汪知意拍上背,又道:“婶儿,你们可别跟外头说,这件事谁都不知道,我都觉得丢死人了,也就是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这样问起来,我才跟你们提上一嘴。”
大家马上七嘴八舌地回,茵啊,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但是从这几个小老太太嘴里给出的保证,是半点都信不得。
汪知意压着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抹掉眼角的泪花儿,轻言细语地开口:“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我爸那身体,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我们都想方设法地瞒着他,万一婶子们跟谁闲聊天,不小心把这事儿给说了出去,要是传到我爸的耳朵里,他再有个什么不好,让封慎知道了,没准儿会上门找婶子们要个说法,他那个脾气大得很,又把我爸妈看得一向重,真生起气来,我拦都拦不住的。”
几个小老太太讪讪地笑,又道,不会那么不小心的,这种事情,我们知道轻重。
汪茵辛苦地忍着笑,一直憋到进了院儿,才噗嗤一下乐出声,她捏上汪知意粉扑扑的脸蛋儿:“行啊,你个鬼灵精,现在比我还要坏,还知道把大哥给搬出来仗势。”
汪知意道:“他那张脸,那么凶,最适合吓唬人,不用白不用。”
汪茵意看她:“看来我大哥还挺好用的。”
汪知意回:“好用呀。”
没看她刚才话一说完,那几个婶子大娘们的脸色都变了,她们再喜欢在背后传人闲话,想到封慎那张脸,再开口也会有所顾忌,至少这些话不会说到爸妈面前,她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汪知意正想着,瞅见汪茵眼里意味深长的笑,有些迟钝地明白过来什么,她压着嗓音羞恼道:“汪茵!你可真是……”
可真是什么,汪知意说不出来,汪茵怕被惹急的兔子追着打,提起筐,背到身上,笑着跑进了屋。
这笑声传到外面胡同还在嘀嘀咕咕说着话的几个小老太太的耳朵里,有人不解道:“汪茵这丫头,自己男人死了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白吉芳把嘴一撇,心道,自己男人死了为什么不能高兴,他们家那个好吃懒做的死鬼要是哪一天突然嗝屁升西天了,她准能比汪茵还高兴,做梦怕都得笑出声,鞭炮少说也得连着放上三天。
死男人的庆祝鞭炮还没放起来,晌午一过,家家户户就迫不及待地放起了过年的鞭炮,开始提前迎接除夕夜的到来。
汪茵不敢开车,但她敢放炮,还特别喜欢放挂鞭,陆敏君刚把第一锅丸子下进热油里,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噼噼啪啪地炸起鞭炮声,都吓了她一跳,她在厨房里隔着贴上福字的玻璃窗骂了汪茵两声,又打发她要是闲得没事儿干,就去商店再买些醋回来。
其实家里还有一瓶子醋,但今年吃饭的人多,陆敏君什么东西也都备得多,就怕到时候会不够,独独忘了再多备上些醋,过年吃饺子哪儿能没醋,尤其又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们,吃得又多,一瓶醋肯定禁不住造。
汪茵趁中午暖和,才刚洗完澡,汪知意怕她骑车出去一趟,再吃了风着了凉,她把摘韭菜的活儿交给汪茵,她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出了门,推着车子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返回了屋,拿上自己的手套。
她其实骑车不习惯戴手套,总是忘记拿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戴着手套她总觉得刹车的时候不灵活,不过今天的天儿有些冷,要是被他看到她又没戴手套出门,少不得要说上她两句。
话不多的人严厉起来是真严厉,她现在虽然不怎么怕他了,不过他那张脸要是一沉下来,她的小心脏多少还是会颤上两颤。
今天的街上也熙熙攘攘满是人,虽然三十儿不是镇上正经赶集的日子,但出摊卖年货的商贩老板们也不少。
汪知意穿过羊肠小胡同,骑到了河边,河边要清净许多,三五个半大的孩子在河里滑冰,还有几个小朋友在路边叽叽喳喳地在放炮,放的是那种小摔炮,往地上一扔一响,不危险,就是听个热闹。
那几个小孩儿看到汪知意骑车过来,都兴奋地跟她招手,有叫“小汪老师”的,有叫“幺幺姐姐”的,其中贺晓亮那个小皮猴子叫得最响亮。
汪知意停下车,也跟他们打招呼,贺晓亮着急地冲到最前头,伸手就跟汪知意要喜糖吃,还有些委屈地跟本尊告状,小汪老师结婚,怎么没叫他去吃席。汪知意兜里正好装着几块奶糖,一人分一块,还多出一块来,她给了还在闹委屈的贺晓亮。
贺晓亮多得一块儿糖,立刻眉开眼笑,冲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河岸边走上来的吴可可嚷嚷:“吴可可,你去吃了小汪老师的酒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有小汪老师的喜糖,还是两块儿,你没有吧!”
吴可可没跟贺晓亮说她家里还有一大兜幺幺姐姐的喜糖呢,她看到汪知意,眼睛弯下来,腼腼腆腆叫一声“幺幺姐姐”。
这么大冷的天儿,她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袄,脸和耳朵都冻得通红,手上因为在河里的凉水浸泡的时间太长,都肿成了馒头。
汪知意将车停到一旁,摘下自己的帽子给吴可可戴上,把围巾也给她围到脖子上,又将她手里的盆接过来,放到旁边的石墩上,攥住她拔凉的手拢到掌心,仔细看了看,又认真嘱咐:“你这手回去可不要在火上直接烤,先在温水里泡上十多分钟,不然要生冻疮的。”
吴可可点了点头,脸又红了一圈。
这小姑娘就住在汪家的隔壁街上,她爸是镇上出了名的懒汉,什么活儿都不干,也不出去挣钱,整天就拿着个鸟笼子遛大街,她娘过不下去喝西北风的穷日子,跟着外地人跑了,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和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她十岁还不到的年纪,家里家外现在全靠她一个人操持。
陆敏君每次提到吴可可,总是忍不住叹一口气,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老天爷不长眼,没让她生到好人家。
贺晓亮不满汪知意眼里只有吴可可,想要把小汪老师的注意力抢到他自己身上,他大声道:“小汪老师,吴可可说你会跳好漂亮的舞,这是真的吗?她是不是在骗人啊,我妈妈说只有电视里的人才会跳舞,小汪老师你上过电视吗?”
吴可可一听这话就有些急,唯唯诺诺的声音第一次大了些:“幺幺姐姐就是会跳好漂亮的舞,我从来不骗人,我看到过的。”
贺晓亮挺着小胸脯回道:“你就是在骗人,我又没看到过,我就是不信!”
别的小朋友也跟着起哄:“我们也想看小汪老师跳舞!”
吴可可着急地看向汪知意,眼眶都有些红了,她觉得是自己给幺幺姐姐惹了麻烦。
汪知意捏捏她的小脸蛋儿,又看贺晓亮和其他几个小鬼头:“你们不把地方给老师让出来,老师要怎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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