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她就没有什么,封慎没有问,他黑眸里的沉似风过无痕,在转瞬间就淡去,唇角扬起些弧度,不明显,低沉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说得对。”
汪知意看着他,有些怔愣,他是在笑吗……原来他不是个面瘫,也是会笑的。她说得对他又笑什么?汪知意后知后觉地从他平静的语气里感觉到了那么一点危险。
是那种未知的,看不清,摸不透的危险。
这一晚的前半夜,她拥着被子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为什么要那样笑,笑她自话自说么,他怎么会对她上瘾,他不过是拿她当个小孩儿逗弄。
后半夜,她抱着枕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走神,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他不承认是他不承认,他捏的是她的手,气息靠近的是她的唇,她又不是石头,就是再自作多情,也不会感受错他揉捏她的力道和气息里的温度。
她举起枕头当成他那张黑脸使劲揉捏了两下,小声咕哝:“就会装摸做样,迟早要把你这张凶巴巴的冷面皮给撕下来。”
可发完狠又觉得自己无聊得很,就这样一直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还没睡上两个钟头,就被汪茵从被窝里给拽了出来,化妆做头发折腾到快六点,期间还被陆女士喂着吃了一大碗汪大夫做的手擀面。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胡同里响起来的时候,汪知意的脑袋都是懵的,睡眠不足又吃太多的后果就是,她头顶着红盖头,听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寒暄,盘腿坐在床上,靠着半墙高的喜被,差点没昏睡过去。
敲锣打鼓的喜乐也跟着噼啪的鞭炮一起奏响,一帮小孩子在院子里高喊着“新郎官来啦!”,热闹的哄笑,喜婆婶儿的高喊,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屋子。
在所有杂乱的脚步声中,汪知意就算隔着红盖头,好像也能听出哪一个是他的,清冽的气息挨近,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是她已经熟悉了的触感,她昏头昏脑地小声道:“你可算来了。”他再不来,她的腿都要盘麻了。
封慎看着红盖头上的交颈鸳鸯,低声问:“又等着急了?”
什么叫又,汪知意嘟囔:“我都睡了一觉了。”
封慎攥着她的手,扯了扯唇角,她的心也算大,他昨晚连眼都没阖一下,鞭炮到放到门口了,她还能睡着。
不算大的房间里挤满了来道喜的亲友街坊,一群小朋友屋里屋外地跑,汪茵拿喜糖招呼着人,丁贵带着小伍子他们散红包,封洵和封诚在院子里放鞭炮,喜婆婶儿用敞亮的嗓门一句一句地高喊着吉祥话。
被这喜庆的热闹包围着,两个人隔着薄薄的红盖头,头挨着头,说着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汪大夫都没敢进屋,就站在门口,眼眶已经有些红了,陆敏君拿手使劲捅了下他的腰,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汪茵结婚那会儿他就闹了这么一出,现在又哭,一个大男人眼窝子怎么这么浅。汪大夫没人搭理还好,陆敏君一捅他,他的眼泪就憋不住了,歪头将脸埋到陆敏君的肩上,陆敏君气得直接砸了他一拳。
喜婆婶儿一连串的吉祥话终于喊完,她清了清嗓子,又道,“新郎官现在可以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了!”
话音未落,屋子里起哄的声响都快要炸翻天花板,小朋友们更是兴高采烈地大力拍手鼓掌:“新郎官要见漂亮的新娘子喽!”
汪知意睫毛颤了颤,蜷缩在他掌心的指尖有些紧。
封慎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别紧张。”
汪知意不自觉地抠弄着他的指节,轻声回他:“我不紧张,你掀就好。”
他们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做好心理准备,眼前忽地一亮,大红的盖头从她的头顶落到他的手里,满屋子的热闹一下子安静下来。
靠在窗前的化妆师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新郎官脸上的神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新娘子可是她化过的那么多人里排得上头一位的好看,素颜偏清纯,上妆又多妩媚,就是古人说的那种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张老天爷格外偏爱的脸,再配上她高超自然的化妆技术,别说把这满屋子的人给看呆了,就是搬来一座石佛,也得动了凡心,新郎官就是再沉稳持重,也得给他看迷糊了。
汪知意和他的目光对上,呼吸有些轻,眼偏开些,没几秒,又看回他,他今天穿的不是领证那天的西服领带,而是白衬衫打底,外搭黑色中山装。
白衬衫的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的中山装偏正气,又笔挺,将他身上那股子凶悍逼人的土匪气儿完全给敛收了起来,他新理了头发,干净又利落,胸前还别着一朵新郎官的小红花,给他冷硬的气场添了些喜庆。
就……还挺好看的,比穿西服系领带还要好看些。
怪不得这满屋子的小朋友今天都没有怕他,要搁往常,小朋友都不敢近他的身,只要远远看到他,就一溜烟地全都跑开了。
她盘坐在床上,脸上是新嫁娘的娇羞,封慎半屈膝蹲在床边,仰视打量她,不动声色道:“怎么这么看我?”
汪知意一顿,脸发热,话说得含混不清:“你不能看?”
一个小朋友先反应过来,在被新娘子惊艳住的安静里惊呼起,“幺幺姐姐好漂亮!幺幺姐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大家回过神,全都哄堂大笑开,喜婆婶儿喜笑颜开地高喊:“吉时到喽!新郎官要抱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出门喽!”
汪知意脸上红得一塌糊涂,封慎伸胳膊托上她的腰,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封慎将她揽到怀里,打横抱起,轻松地站直身。
外面的喜乐和鞭炮声又起,汪知意窝在他胸前,只能听见他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想看他,眼抬起又慌乱地移开,视线有些无处安放。
封慎看她一眼,挨在她耳边道:“可以看我。”
汪知意耳根被他的气息烫得一热,下意识地抬起眼,四目相对上,封慎回她刚才的反问,“就是穿给你看的。”
总不能只他对她上瘾。
汪知意有些懵地“嗯?”了一声,封慎没再说什么,抱紧她,被人群簇拥着,出了屋,丁贵紧跟在他们身后,隐约听到俩人的悄悄话,不由地偷乐。
原先他死活劝封老大,做新郎要穿新衣,婚纱照咱不拍也就不拍了,怎么也得去城里定制一套西服在婚礼这天穿,但封老大直接用一句“没必要,没那个时间”就把他给打发了。
结果昨天下午天儿都擦黑了,封老大又进趟了城,从店里拿了两身新衣服回来。他还道是谁让封老大改了主意,他那会儿也是傻,这么个简单的问题都没能想明白,除了咱小嫂子还能有谁?
新郎官抱着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一出屋,喜乐敲敲打打得更起劲儿,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连胡同里熙熙攘攘的也全是人。
汪知意结婚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不多,他俩的婚事也没通过媒人,封慎离开镇上的时间长,知道他回来的就没几个,陆敏君和汪大夫也不是那种家里有个什么事儿就满街宣扬的人,顶多是谁问起来,陆敏君就提一句。<
所以也就镇东头这边离得近的街坊邻居知道幺幺定的是谁家,但是昨天封诚带着小伍子他们将街上的雪从镇西头一直扫到镇东头,边扫还边派喜糖,中午都没到,不只是全镇的人,就连隔壁几个镇的都知道封家大儿子给汪家幺幺当上门女婿的事情了。
有来沾喜气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给自家姑娘相女婿的,封诚他们昨天扫的可不只是街上的雪,还把镇子上那些婶子大娘的心都扫了个遍。
尤其是家里有还没定亲的姑娘的,都跑上门来打趣陆敏君,藏着这么一帮好小伙子谁都不知道,现在她已经把那个最拔尖的给她家幺幺挑走了,剩下的可不许再藏着掖着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资源得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分享。
无论谁说什么,陆敏君都笑着应,说风凉话的也不是没有,她就只当没听到,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跟谁干仗,可谁说过什么她都记着呢,有些事情等这喜事儿办完再说,反正今天她就一心高高兴兴地当她的丈母娘。
陆敏君跟在人群后,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成了花,汪大夫却是哭得眼泪汪汪的,就差抹鼻涕了,陆敏君掐了他几下都不管用。
要上车前,封慎的脚步缓下来,汪知意越过他的肩往后看,在满院子的人里先找到她姐,汪茵冲她笑得灿烂,汪知意的眼睛也弯下来,她又在人群最后面看到了她妈,陆女士满脸都是欢喜气儿,汪知意眼里的笑也多了些,可一对上汪大夫那双哭红的眼睛,她鼻尖一下子被酸涩湮没。
她本来打定主意不能在今天哭的,她又不是嫁出去,车在镇上绕上几圈后就又回来了,她就是领了一张结婚证,以后还是守在他们身边,和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但看到她爸这样,她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起来,他怎么哭得比她姐出嫁的时候还惨。
陆敏君对汪知意笑着招手,手又掐上汪大夫的腰,脸上笑不变,咬牙对汪大夫用气声道:“你给我笑,你今天要是把幺幺给我惹哭了,这个冬天你就去柴房里和老鼠过吧。”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