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绝命讨伐(1)(1 / 2)
第一节无法安眠
天气好时,赵匡胤就喊了赵普一起出门走走,王彦升虽然新任京城巡检,但他实际上也不怎么懂如何护卫皇上,用的还是当初军营那套,在他眼里皇上四处走走看看,并没什么。这给了赵匡胤不小的自由。
这天,赵匡胤约了赵普到汴河上钓鱼,天刚刚下过大雪,远近四处,都是齐膝深的雪,汴河上结着冰,值班军士弄了一只雪橇,赵匡胤和赵普一起坐在雪橇上,军士们用绳子在前面拉着。冰面本身就滑,又落了雪,就更加滑了,军士们拉着绳子,跌跌撞撞,有时快,有时慢,后面的军士责怪前面的不出力,前面的又怪后面的不把好方向。一个军校正在喊后面的军士踩住,不要让雪橇滑动,结果,自己脚下一滑,一跤跌倒,雪橇也冲出去好远。赵匡胤哈哈大笑起来,要他们索性放开了跑。大家大笑着,前拉后推,左冲右突,玩起了溜冰。
到了汴河的中心,军士们凿了冰洞,赵匡胤坐在雪橇上,拿了鱼竿,一边钓鱼,一边对赵普道:“魏仁浦因为没有参加科举,一直受到范质、王溥等人的排挤,所以比较支持我们,这次应该让他继续留任枢密使,范质和王溥也都暂时不动,留住他们可以安抚人心,你任枢密直学士,如何?”
赵匡胤暂时还不能太明显地去旧纳新,那些老臣如果反弹严重,还会带动各路封疆大吏一齐反对新政权。赵普自然理解,他一拎鱼竿,鱼线上果然有条鱼,鱼太大了,鱼线“啪”的一声断了。
赵匡胤道:“要钓大鱼,不能急啊!”
赵普道:“大宋江山,要稳扎稳打,要做千年、万年的强大王朝,要一统山河,海内谐心,建造天下人的王道乐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争职位。再说了,现在我们立足未稳,团结大多数才是正道,利用好所有能利用的人,让天下英雄聚集,让天下人心聚集,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赵匡胤点点头,他知道赵普理解他。他把自己的鱼竿交给赵普,道:“我的鱼竿交给你,我们有几斤几两,又能钓到几斤几两的鱼,你心里要有数,我们的河海是全天下的河海,我们的鱼竿承担着全天下的重量啊!”赵匡胤解开衣扣,脱下衣服,那是一件蓝狐皮袄,披在赵普的身上,“你看军队的人事,如何安排?”
赵普道:“暂时只能是过渡,万万不能大动。现在是要稳住中央禁军,用稳住中央禁军的办法稳住周边的节度使们,能争取多少时间是多少时间,我恐怕李筠和李重进肯定是要造反的,其他的,还有一些在骑墙,比如袁彦等。”
王公公端来两杯热水,跪在雪地上递给赵匡胤,赵匡胤立即道:“王公公,您年岁大,又是我的肱骨之臣,以后不必这样拘礼!”赵匡胤一下子把两杯都接了,一杯递给了赵普,一杯自己抿了一口,王公公看看赵普又看看赵匡胤,“皇上,你们君臣也太要好了。以后,我伺候您喝茶,就给您端一杯,你们两个分着喝就得了。”赵普这才发现,他喝的是赵匡胤递给他的茶,他急忙道:“这可不敢,皇上就是皇上,臣子就是臣子,不能乱了分寸!”这时又一条鱼上钩了,赵普一提鱼线,几个军士一哄而上,立即去抓。那鱼力气太大了,在雪地上到处乱蹦,眼看着就要重新跌回冰洞里去,一个军士急了,他奋不顾身,一个鱼跃扑在了那鱼儿的身上,另外两个也立即扑过去,三个人总算制服了一条鱼。赵匡胤大笑起来,“大宋的军人,有你们这样奋不顾身的劲儿,何愁天下不能统一啊!天下的鱼尽归我大宋,哈哈哈哈。赵普,钓鱼的水平比我高!”那些军士道:“都是皇上英明,找的地方好!”赵普也笑了,他认真地说:“皇上,都是你授予我的鱼竿好!”
赵匡胤第一次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体验了权力的快感。“可惜了王彦升,他要做出牺牲,你去找他谈谈。我要厚葬韩通,封赏他的儿子,而王彦升,这次不能升职了,让他先挂个外地的团练使名衔,避避风头,不过人就不必真去了,就在京城巡检衙门先干着,将来有了机会再说吧!”
赵普道:“他逢人便说自己是巡检,给自己封了一个都城巡检的职位。韩通刚死,多少大臣心里慌着呢,王彦升杀了韩通,就能接任韩通的职务,这难免会让那些老臣胆战心惊!”
赵匡胤道:“王彦升啊,王彦升,还是不成熟,没有城府,老捅娄子!”
“看啊,快看,这就是皇上。”远处有人喊起来,河边一下子聚拢来很多村民。赵匡胤索性走到民众中间,正在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人诡异地靠近赵匡胤,突然掏出一把尖刀,刺向赵匡胤。赵匡胤也是武将出身,虽然这会儿做了皇上,身上穿着龙袍,行动不便,但他有武将的敏锐,他一个侧身,闪过了那人刺来的匕首,一伸手卡住那人的手腕,使劲儿一带,那人就趴下了,他又用脚一踹,那人在冰面上滑出十丈远,正好被赵匡胤身后的禁卫军抓住。
大家都愣住了,王公公更是赶上前来,挡在赵匡胤身前,各军士都拔出刀围拢来,护着赵匡胤撤回到了岸上。
赵匡胤到了岸上,却不走,叫人把那刺客押来。刺客被绑着推过来,赵匡胤问他:“不用怕,我不杀你,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刺杀我?”
那刺客道:“你窃取大周江山,人人得而诛之!我乃大周军队校官,我誓死效忠大周!”
赵匡胤沉吟了半晌,对那刺客道:“我不难为你,你走吧。至于大周江山,我一定要拿它来善待百姓,天下黎民苍生,给我二十年时间,我给你一个天下一统的大宋,如果我哪天真的做得不好,你再来刺杀我,不待你动手,我会引颈就戮!”说完,他命令护卫,“放了他!”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松了手。回程的路上,赵普跟赵匡胤道:“皇上,当今之际,要立即大赦天下,同时要立即安抚大周的军人。我看,原来侍卫司的将官们一定要尽快安抚,要多加升赏,否则不仅侍卫司的人会不满,外地地方大员们的军队也会动摇。人就怕前途不确定,他惧怕我们,就容易出事,他相信了我们,就安心了。”
“我已有主张,你看看如何?”赵匡胤道,“高怀德、张令铎、张光翰、赵彦辉等侍卫司的将领,都官升一级直接留用。韩令坤一定要稳住,就让他做侍卫司马步军都指挥使吧,他是李重进的人,他代替李重进,可以让李重进无法反对。李重进就擢升太尉,同时让石守信做副都指挥使,一方面是辅佐他,另一方面也有些掣肘。慕容延钊有人望,也要安抚,就让他做殿前都点检,让王审琦做殿前都指挥使,辅佐他,你看如何?”
赵普点点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就应该如此,应该赶快宣布。另外,文官这边,只要加几个我们的人,其他都不动,你看呢?是否可以请归德军节度判官刘熙古任左谏议大夫,观察判官吕余庆任给事中,另外沈义伦放到户部去,可以先任郎中。”
“这个你来定,我看赵匡义就任殿前都虞候吧。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恨我们的人还不少,要尽快让王彦升到位,赵光义要尽快成长!”赵匡胤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他只是补充了一下。
“接着就是对李重进、李筠、袁彦、张永德、符彦卿这些人进行安抚了,都给他们擢升两三级吧,分头派人去。”赵普道,“这些节度使,手上有钱,有权,有军队,一定要各个击破,让他们表态!”
“这不能拖,分头让人去吧。我写信,你找人,比如符彦卿,要立即去跟他解释,说我们会善待符太后,就让赵光义去,他去见自己的岳父,说话要容易一些。张永德那里派曹彬去,张永德一向欣赏曹彬,曹彬信佛,又沉稳,他去应该问题不大。袁彦那里,要派个厉害的角色去,当年我跟袁彦打交道,就没占过上风,现在我做了皇上,难道他袁彦就不能让我一下?派潘美去!”
曹彬和赵光义去见张永德和符彦卿,这两个人很爽快地答应了。
没过多少天,派去见袁彦的潘美也回来了,袁彦开始只和潘美喝酒,不谈接旨的事。后来听说周朝的旧臣一个没动,枢密院及侍卫司、殿前司还是那些人,他就勉强接受了,但又提出免除陕州三年税负的要求。潘美不好答应,也不好拒绝,就请赵匡胤酌处。另外,袁彦派了他儿子和潘美一同回京,并让他儿子就留在京城侍奉皇上。赵匡胤明白袁彦没有异心,他是按照老规矩,让儿子来做人质呢!
这些人都还算好说话,难的是潞州的李筠和扬州的李重进。
第二节征讨李筠
李筠原本是大周开国皇帝郭威的好友,当年他和周太祖郭威并肩作战,拿下后汉国祚,郭威称帝,他是开国功臣,迁李筠为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治潞州。
赵匡胤接受了禅让,去周立宋,李筠难过,好几次拿出周太祖郭威的画像,对着画像哭,他是真对郭威和大周有感情,如今江山易主,没个商量。
更重要的是,赵匡胤年纪轻轻,是个后生,要让老臣对着他下跪称臣,他心理上受不了,他也反复试图说服自己,可情感上就是不能接受。赵匡胤不过是个晚辈,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绩。
这天,他正对着郭威的画像喝酒,心里难过,哭了一会儿,他的谋士吕邱仲卿来劝他:“主公,你不能这样意气用事。要起事,现在是孤掌难鸣,而且得准备,不如派人去赵匡胤那儿,递上贺表、礼物,先去看看动静,看赵匡胤怎么对我们,然后再做决定。我们要是老不表态,就怕赵匡胤要起疑啊!”
“呸!赵匡胤小儿,窃国大盗尔,我怎么能北向侍之。将来九泉之下我怎么对我的老兄弟交代,我不可能服他!”
李筠根本不听劝。
“主公,实在不行,您暂时什么也不做,就等赵匡胤来,难的事情让他去做,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吕邱又道,“不过,如果是这样,不如我们事先准备起来,将来有个异动,还好自保。于今之计,我们得对外联络北汉、西蜀、南唐、契丹,对内联络李重进、袁彦等,朝中的大臣们也要打点,尤其是丞相范质、中书舍人赵逢侍,还有刚刚退下来的老丞相李谷!”
“这些你去做吧。多带金银,派得力的人去说项,包括北汉的刘钧,他虽是个小国寡君,却也曾是我中原正朔。至于契丹,那是北方蛮夷,觊觎我中原沃土,我文明之邦岂能北向而侍蛮夷小儿?我们万万不能学石敬瑭,跟异族合谋,那是要被世人唾骂的!”李筠吩咐道。
两人正议论着,李筠的儿子李守节来了,“父亲,您又喝酒了?母亲三番五次劝您老不要喝酒,您不是说喝酒就头疼吗?”
李筠道:“你们几个争气,我就不用喝酒了。你们几个不争气,我就只能喝死算了。”说着,李筠拿过酒壶,又斟上一杯,“来,来,你也喝上一杯!”
“父亲,孩儿哪里让你失望了?你批评孩儿吧!”李守节其实是个孝顺而懂道理的人,在潞州的年轻一辈中,也颇有人望。
“我听军队里的人说,你要归附大宋?归附他赵匡胤?你倒是很有见识啊!”李筠冷笑了一声,一口喝了酒,抽出佩剑扔在地上,“你拿去,看看有谁不愿意跟你归顺大宋的,你就杀吧!”
李守节吓得立即跪下道:“父亲,孩儿可不敢擅作主张,一切都听您老吩咐!”
“你要夺权,独当一面,还早着呢!”李筠醉醺醺地看着李守节,“郭家的天下,大周的皇权,轮不到赵匡胤来夺。要夺,也是我夺。我的权,现在也还轮不到你,你要做赵匡胤,还早着呢!”
吕邱仲卿听着李家父子的对话,忧心忡忡。他道:“当今天下,能跟赵匡胤一争胜负的只有契丹,南唐、蜀国、北汉都不是对手,如果我们不能和契丹联盟,那就一定要和李重进联盟,能打败赵匡胤的就只有我大周自己人了。”
李筠看看吕邱仲卿,“你怎么长人家志气?我有儋珪这样的大将,有胯下汗血宝马,有掌中百步神弓,我怕他赵匡胤小儿?他是个宵小晚辈,你们为何这么怕他?”
吕邱仲卿点头道:“是,是。不过,您看李重进那里,是否现在就派人联络?”
“李重进多谋而寡断,做事不利落,恐怕去而无功,不过你还是派人去吧。实话说,有他无他都无妨!”李筠道。
吕邱仲卿又道:“主公,如果您下定了决心,此事宜早不宜迟。北汉的援助,如果没有契丹支持,恐怕不能得力,如果我们孤军起事,最好的办法是避其锋芒,先上太行山,拿下怀州、孟州,占据并死守虎牢关,然后我们就有主动权了。向东可以威胁洛阳,和赵匡胤一争天下,保守一点,守住虎牢关,可以让潞州长期自保。一旦形成胶着战局,李重进、袁彦,乃至符彦卿等就会动摇,而南唐、蜀国、荆湖的其他小势力,就会投靠我们。”
李筠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不必那么麻烦,只要北汉来援,我们就可以直接起事,从泽州出发,直取汴梁,一战而定乾坤!”
吕邱仲卿还想说什么,李守节拉拉他,二人退出。
小道上,吕邱仲卿叹气道:“主公对赵匡胤太轻视了,赵匡胤这个人多谋善断,而且善于用人,如今禁军都在他手里,敌我实力相差十倍,如何是好?”
李守节道:“我看还是要劝父亲,要是潞州没有中原支撑,就不是潞州了。北汉刘钧地小人稀,多年来连我们都打不过,哪里能真正支持我们和赵匡胤一拼?吕邱先生,您可要谨慎,不要鼓动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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