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争斗升级(4)（1 / 1）

王公公咳了一嗓子，赵匡胤知道，那是要他表态，他得抢在李重进前面表态：“皇上，我大周的头号敌人是契丹辽国。一是契丹亡我之心不死，当年它灭后晋而代之，本不想撤退，只是因为中原军民强烈反抗才勉强退兵；二是我大周敌国中，最大最强者是契丹，它是所有敌对国家的首脑中枢，击败它，其他国家可以传檄而定，今天北汉、蜀国、南唐，如果说还有勇气反抗我们，就是因为背后有它在支撑和怂恿；三是今日辽朝皇帝昏聩无能，嗜酒如命，杀人如麻，听说他常常晚上通宵宴饮，喝醉酒后，见人不顺眼，就杀。据臣所知，他的地位极其不稳，六年前，他即位不足一年，担任政事令的国舅肖眉古得和宣政殿学士李澣就曾经商议来投奔我朝。当时，我朝刚刚建立，先皇未能乘机收复之，之后耶律娄国、耶律宛等又相继试图夺位。依臣的探马报告，其四弟耶律敌烈对这个皇帝哥哥很不服气，另外，政事令耶律寿远和太保肖阿等，都已经受不了这个睡帝的昏聩和嗜杀。要说攻辽，末将以为，此时正是好时机。一来，我朝刚刚平定南唐，南唐不敢和它联盟，从背后攻击我们，目前我们绝无腹背受敌之忧；二来，我们可以联系耶律敌烈，分化他们，让他们自相怀疑和残杀；三来，燕云十六州的子民虽常年生活在辽国统治之下，但是却心向我朝，均翘首以盼王师。”

赵匡胤这番话是有备而来，是和赵普商量好的，这一通话，让世宗听了非常满意。世宗不待赵匡胤说完，迫不及待地问道：“赵将军，具体进兵的方略，你可有考虑？”

赵匡胤知道，他的话被世宗听进去了，他微微一躬，道：“禀皇上，都点检大人就如何攻辽，已经和我们做过多次讨论，他有详细的方略！”

一旁李重进听了，有点儿按耐不住，他脸色阴沉，冷冷地道：“既然你们已有方略，为何不拿出来让我们一起学习学习呢？”

张永德不管李重进的讽刺，他出班奏道：“皇上，如果以夺回燕云十六州为目标，我们战可胜。首先充分利用我有水军，而辽无水军的优势，我们可水陆并进，水军直接进攻瀛州、莫州，先行占领之。再有发动奇袭，利用偏道奔袭出击，充分利用燕云十六州离辽国大本营远，其主力来救耗时长的时机，而各关守将多为汉人，不会为其卖命，只要做好工作，他们必然投降。”

李重进听不下去了，他敲敲木屏风，道：“水军？人家在旱地上，筑起城郭，经营多年，这些城郭都坚固耐久，我们水军如何攻克？攻契丹需要步骑兵，而不是水军！”

赵匡胤知道水军是张永德在攻寿州时建起来的，是张永德的势力，这次出征，一定要带上。“皇上，经过历年修葺，尤其是去年韩通将军的修葺，我水军已经可以直达瀛州、莫州，臣愿意为先锋，率领水军，先行出发。臣愿立军令状，如果不能攻克瀛州、莫州，以迎王师，臣愿受军法处置！”

张永德听了非常满意，赵匡胤敢于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愿意立军令状，这个先锋，应该是他的了。先锋官，如果赵匡胤算一个，韩通再算一个，那就齐活了。赵匡胤是我的人，韩通是李重进的人，两边均沾。

世宗点点头，“赵将军的话有理，此番出击，水军应该积极出战，为国效忠！”世宗这边鼓励了一下赵匡胤，那边也不忘激励李重进，“李将军，你们侍卫司有何高见？”

李重进没法高谈阔论了，再谈下去，就没他的份儿了，他一拱手道：“侍卫司愿意打头阵，臣愿领军出征，不攻下燕云十六州誓不还朝。”李重进本来做了充分的准备，想来朝中显摆一下，让各位担心失败的文臣们看看他侍卫司军队的厉害，给大家打打气，同时领命出征。现在，被赵匡胤抢在前头先说了一通，大家也不愿意再听他高谈阔论了，他索性什么也不说，直接表示愿意领命出征。

他心里想的是，只要他挂帅出征，赵匡胤做先锋，就是为我出力，那是来一个欢迎一个，来一双欢迎一双。

王公公暗暗点头，觉得赵匡胤反应快，有想法。王公公早就知道，这场战争是一定要打的，而且皇上要亲自出征。他暗示过赵匡胤，应该申请做先锋，这个张永德也知道，所以，他们两个这是在皇上面前唱了一出双簧，李重进不知道，他掉进了陷阱。

世宗走下龙椅，他清清嗓子，道：“北鄙未收复，将亲至沧州！四日后出征。”

赵匡胤的卧室里，王燕儿拿出一只盒子，偷偷打开，看着。赵匡胤进来，王燕儿似乎受了惊吓，一下子合上了盒盖，赵匡胤没有在意，从后面抱住王燕儿，道：“后天就要出征了！”

王燕儿一手遮住盒子，一手环过来，抚着赵匡胤的手，“将军，我陪您出征！”

赵匡胤坐下来，“这次啊，你不去，你哪儿也不去，也该让你休息休息了，不能再这样跟着打仗了，太危险。”

“将军身经百战，都不说危险，我一个妇道人家，只要能陪着将军就不怕什么危险！”王燕儿深情地说，“不能为将军抵挡刀剑，但愿能为将军抵挡风雨！”

“不用！你在家里照顾母亲和几个孩子，另外，还要筹备匡义的婚礼，事不少啊，家里如果只有母亲，我还是不放心，母亲老了，需要人照顾！”王燕儿点点头，把盒子抱起来，端到赵匡胤眼前。

赵匡胤感到奇怪，“什么东西？”

王燕儿道：“你猜猜看？”

赵匡胤实在想不出盒子里是什么，王燕儿打开，里面竟然都是银子。赵匡胤问：“哪来这么多银子？你可不能受贿啊，谁来送钱，谁就是跟我赵匡胤过不去！”王燕儿道：“将军，你也该想想咱们一家了，匡义结婚要多少钱，你知道吗？两孩子大了，也要准备钱。再说，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怎么办呢？”

赵匡胤叹口气，想想也对，每次出征都是出生入死，这次更是如此。契丹乃天下第一强国，战契丹，胜算不高，也正因为如此，王朴在世的时候，一力阻止攻契丹，就是怕一战而败，国将不国。

可是这钱，是万万要搞清楚的，到底来路正不正。王燕儿道：“是王彦升的，他真的做贩马的生意，挣了钱！他说，他从北面的胡人那里买马，贩卖到内地，一次往返有三倍的利润。就是太危险，两边不开边贸，中间又夹了一个北汉，弄不好就要被没收，遭劫！”

赵匡胤不说话，王燕儿推推他，“他只是想回来，回来跟着你效力。他说，他就是个军人，做个马贩子，虽然生活不错，但是没意思，你就让他回来吧。”

赵匡胤点点头，“让他回来吧，军中正是用人之际，让他戴罪立功！”

两人正说着，管家从门外进来，说是赵普来了，在书房等着呢。赵普是来商量出征的，赵匡胤立即就跟着管家往书房里来。到了书房一看，王彦升站在赵普身后，一见赵匡胤进来，王彦升立即跪下了，“将军，想死你了。”说着，王彦升哭了起来，“将军！”赵匡胤眼睛也红了，一晃一年多了，王彦升瘦了许多，鬓角竟然有了白发。他近前，搀起王彦升，“兄弟，回来就好！正好和我们一起出征！来来，听听赵先生怎么说。”

赵普摊开地图道：“将军，我们和契丹之战，我方有人数优势、兵器优势、战法优势。但我们也有劣势，一是机动性不足，我们多是步军，无法快速机动；二是远途进攻粮草接济不足；三是后方空虚需要处处分兵防守，以备敌人骑兵机动袭扰。我方应该发动闪电战，采取奇袭策略，在半个月内，拿下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然后合围幽州，在一个月内拿下幽州。不待契丹北院聚集人马来援，我们已经结束战斗！”

赵匡胤点点头，“不过，这次皇上御驾亲征，动静大，要达到奇袭的目的不容易！”

“所以，我建议，我们率领水军提前出发，首先攻占乾宁军，然后直奔益津关，夺取益津关之后，不等皇上到达，直奔瓦桥关。”

“按你这种打法，实际是把皇上当成了疑兵，皇上是佯攻，而我们变成了真正主攻部队。打下三关，彻底扫除夺取幽州的障碍，这个我有信心，可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让皇上不高兴？”赵匡胤沉吟着，这样做的风险是必须先行出击，自主开战，如果胜还好，败则很容易成为替罪羊，甚至被皇上削夺军权。

王彦升道：“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我们可以先行进攻乾宁军，拿下之后，立即进发，做好攻占益津关的充分准备，在关下等待皇上大军到达，皇上大军一到，立即攻击，让这个大胜仗，变成皇上的胜仗，之后邀请皇上登舟，直奔瓦桥关！”

赵匡胤点点头：“王彦升啊，你这是粗中有细，不错，就这样办！”

显德五年（958）三月十八日，周世宗以赵匡胤、韩通为前锋，以李重进、张永德为主将，亲率二十万大军，举国出动，发动了后周第一次与契丹的大战。那一天，汴水河边，码头上人头攒动，多是妻儿来送别丈夫和父亲的。王燕儿带着德昭、德芳也来送行，赵匡胤远远地看见他们母子三人，心里一阵酸楚。其实，自己出去打仗危险，而在家里等着征战归来的亲人们，又何尝不是生活在另一种危险之中呢？

世宗带着李重进和张永德来给赵匡胤、韩通送行，第一拨是赵匡胤和韩通，他们率领水军，由水道进军，第二拨是李重进和张永德，他们率各自的部队分头出发，抵达沧州后集结。世宗延后十天出发，待他到达沧州，全军彻底集结完毕，开始进攻。

世宗站在高高的将台正中央，把先锋官大旗和虎符交给赵匡胤，“赵将军，此去责任重大，你带的不仅仅是水军，是整个大周子民的希望和寄托，切切不可轻敌。望你带领我大周健儿，奋勇杀敌，一血我大周立国以来对辽之耻！”

赵匡胤撩开战袍，单腿跪地，接过虎符：“末将绝不辜负皇上的厚望！”他身后是王审琦、石守信、杨光义、王彦升、李继勋、王全斌、曹彬、潘美、崔彦进、史延德、刘延让、刘守忠、刘庆义、韩重斌、楚昭辅、赵普等人。大家齐声呼喊：“皇上放心，我等一定奋勇杀敌，为国尽忠！”世宗听了非常高兴，世宗的身后，范质却皱着眉头，赵匡胤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身后的这些文武校官更被他看在眼里。这些人都是他赵匡胤的将官，是他赵匡胤的死士，哪里是大周的将官，哪里是当今皇上的死士？在赵匡胤的下属中，范质尤其重视赵普，这个人当初是王朴最忌讳的。赵普有经世治国之才、夺国之志，这样的人，赵匡胤用在身边，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忠心耿耿为了大周的天下？还是为了赵匡胤他自己的天下？

接着，世宗又把副先锋的虎符授给韩通，范质也看了，韩通手下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没几个像样的人才，韩通道：“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末将只想说，愿意用脑袋担保，一定打胜仗，让皇上放心。”他拿了虎符，磕了头，又补充道：“皇上，往北去打仗，实在辛劳，您何必亲自出马，让我们这些小的去就行了，您不如就在京城等我们的消息！”

世宗笑了，他知道韩通是个粗人，性子直，他说的话倒是由衷的。因为韩通这几年一直在疏浚汴河，打通宁州水道的工作也是他做的，他了解那一带的地理，知道那一带不比江淮，实在是凶险莫测，气候也寒冷多了。如今汴梁虽然已经春暖花开，而幽州，则还结着冰，寒风刺骨，风沙漫漫。

世宗一扬手，令旗官一挥旗帜，就听岸上“砰砰砰”的三声炮响，一艘艘战舰，起锚、扬帆、开桨，起航了。两百艘战舰，绵延三十余里，周世宗愣是立在春风中，一个时辰有余，看着一艘艘战舰，在他的脚下驶过。那些将校们都在舰船上列队行礼，大家都想看看皇上的真容，每个人心里都很激动，那将是一血国耻的战争，今天他们出征，皇上在这里为他们壮行，将士们个个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