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争斗升级(3)(1 / 1)
世宗走上前去,扶住王朴的夫人,王夫人显然是已经哭过无数回了,不过,人却很精神,对世宗的问候应对如流,不失礼节。世宗道:“你放心,你和孩子的生活,朝廷会永世照料,我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永享大周富贵。”世宗说完,又问:“我王朴兄弟,可有什么遗言留给我?”
王夫人摇摇头,“原来有一封信给您,他说,如果您来看他,就交给您,如果不是您,就烧了那封信!”
世宗急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快快把信给我!”
“已经烧了,皇上!恕臣妾不能遵旨。”王夫人禀道,“我们母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归乡!”
“没有我的准许,你怎么能烧了王朴给我的信?没有我的准许,你怎么能回乡?难道我照顾不好你们母子吗?我堂堂皇上,不能照顾你们?天大的笑话!”世宗正说着,没想到王夫人侧身挡住众人的眼睛,偷偷把一卷纸塞在了世宗的手里,王夫人想来是已经看过王朴的遗书,知道这遗书要得罪人,所以假意说已经烧了,掩人耳目,然后偷偷交给世宗。灵堂前,世宗眼泪不住地流,开始还能抑止自己,但是经大家一劝,他竟然嚎啕起来,众人不禁都落了泪。赵匡胤看看四周,除了桌椅,什么贵重的家具都没有,这个王朴真是个贤臣啊,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赵匡胤也落起泪来。
王朴是他的死对头,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处处提防,时时抵制他,可是王朴的为官品格让赵匡胤不由得不敬佩。赵匡胤此时一方面为自己的政治对手的死亡感到了一阵轻松;另一方面也为大周帝国失去了一位能臣而感到悲伤。
王朴性格刚直,智略过人,有他在的场合,没有人敢信口开河,但是,也没有人敢高谈阔论,发表真知灼见。他的个性太刚直了,容不得不同意见,对谁都是直来直去,以至于无人敢触其锋芒,也因此,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和盟友,有时甚至他的门生都会因为怕他而离他远远的。但是,赵匡胤是佩服他的。有一次赵匡胤的导从和一个文官冲撞了,赵匡胤的官阶高,那个文官的官阶低,赵匡胤的导从们就不乐意了,鼓动赵匡胤去勘诘那人。这事到了王朴那里,王朴当面一阵训斥,“你赵匡胤是个武官,你就是再大,也不过是在庭前伺候皇上,而人家是个文官,就是再小,也是和你同殿称臣的同僚。你不能因为导从受到冲撞而弹劾人家!”
赵匡胤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但是,自那次之后,赵匡胤对王朴反而多了一份敬畏,王朴做事有原则,不会因为你是谁就破坏了他的原则,这样的人值得敬畏。赵匡胤苦劝,世宗就是哭,哭哭停停,弄得都要入夜了,还不走。王朴家里是办丧事,皇上在这里,都得陪着,什么事也做不了啊。还是王公公有办法,把符皇后给请过来了,符皇后劝道:“王先生生前您对他不薄,身后,您当也尽人主之责,给他料理好。您这样痛哭,不照顾自己的身体,也不是王先生在九泉之下愿意看到的啊。听说王先生遗愿是安葬故里,由妻子扶灵回乡,您该安排沿线地方官接送,再说,他们孤儿寡母一路颠簸,也要盘缠,您得赏赐,这些您都得安排啊!”
世宗这才醒过来,“他妻儿我当照顾,不能让他们回乡啊!”
王公公道:“妻儿回乡是王相生前的遗愿,皇上还是尊重为好。可以封他妻子为一品诰命夫人,在他家乡为王先生树碑立传,建祠堂。要么,还可以赐给他丹书铁劵,让他家永不交税服劳役,有罪可免死。”
世宗有些糊涂了,大概是伤心过度吧,一个劲儿地想词儿,怎么封赏王夫人。王公公一看,这事还得等皇上心情平复了,再慢慢商议,便说:“皇上,奴才还是建议,由范质范丞相拟一道御旨,回头由您审阅,之后颁布!”
接着,众人不由分说,把世宗抬着进了御辇,王公公喊道:“皇上起驾啦!”然后,手中的拂尘一挥,对着那些抬辇的,“快快,快快快,快走!”
世宗又叫停,他招手喊赵匡胤,“匡胤,你来,和我一起,我有话说。”声音中都带着哭音,赵匡胤只好上去陪他。
御辇的帘子一放下,世宗就突然止住了悲声,他捏住赵匡胤的手问:“你说说,王朴给我的留言是什么?”
赵匡胤摇摇头,他真想不出来,也许是一篇和《平边策》一样的鸿篇大论?
世宗摇摇头,“你什么都猜不到?可能和你有关啊!”
赵匡胤更奇怪了,王朴的遗言中会有跟他有关的内容?
“王朴的遗言,是一份忠奸图,里面详细列举了本朝内廷官和外放官员的关系,谁和谁是一派的,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图中都做了标注!”
赵匡胤惊呆了,真有这么回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份遗言要是真的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是个大祸害啊。
赵匡胤有点胆战心惊,他缩回了手。
世宗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说说,王朴会把哪几个人归为忠臣?”
赵匡胤道:“末将不敢乱猜!”这可不能乱说,说得不好,将来后患无穷。
世宗又问:“那么,你在这份名单中,是忠臣还是奸臣呢?”
赵匡胤说不出,按照平时他对王朴的观察,此人一定会秉公论断,但是,以王朴对他的态度来看,王朴又一定会说他是奸臣。一是私结党羽,试图作乱,二是私藏敌产,侵吞公物,单凭这两条,就该当成奸臣了。要不是王朴过世,说不定一定会追究到底,让他没好日子过。
“那么,你到底是奸臣,还是忠臣呢?”世宗追问,他盯着赵匡胤的眼睛,不放过赵匡胤的神色变化,眼睛里分明在说,立即回答,否则,你就是奸臣!
赵匡胤心里犯难起来,要说打仗,他是义无反顾的,论忠于世宗,那也是义无反顾的,关键是有的时候,他也有一点点私心,尤其是感觉到世宗对他和他的部属不公平的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当家做主,能给大家公平待遇。也有的时候,他会对世宗的做法不满,比如攻占楚州之后,世宗下令屠城,楚州的人民没有什么罪过,他们只是在南唐的统治下被迫参与了楚州保卫战,因为这个就进行屠城,难道这是王道?这样做,和契丹打草谷,在大周烧杀抢掠,有什么区别?
“末将是否是忠臣,请皇上圣断!”赵匡胤回答道。
没想到,世宗反而放温和了声调,用手拍着他的肩膀,“你是忠臣,应该是忠臣,永远也不要反对我,你一定要做忠臣,答应我!”
赵匡胤点点头,“末将永远忠于皇上!”
第四节出兵契丹
后梁开平元年(907),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各部,称“天皇帝”,国号“契丹”。契丹原是北方草原民族,逐水而居,各个部族之间联系非常松散,唐太宗时在契丹人住地设置松漠都督府,酋长任都督并赐李姓。但是,唐末内地大乱,迭剌部的首领耶律阿保机征服了其他各个部落,用一整套中原制度,把契丹部族统一起来,成立了契丹国。契丹拥有北方丰美的水草地和盐湖,盛产战马和食盐,资源丰富,因而逐渐强大。后梁贞明二年(916),耶律阿保机定都临潢府,帮助石敬瑭立国,得到了燕云十六州,之后又征服了渤海国。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他效仿中原体制在南部建立各种城郭,收留从内地逃难而来的民众,又设立南北院双重体制,游牧族和农耕族分治,渐渐地国力强大起来,创造了契丹文字,以保存自己的文化。
后汉天福初年(947),太宗耶律德光南征,十二月,大败后晋,攻占汴梁,俘后晋出帝。次年,改元“大同”,改国号契丹为辽。当然,契丹在文化和政治上,并没有能力统治中原,因而占领汴梁后不久就放弃了,耶律德光也在放弃汴梁后撤的途中病故。不过,契丹已经是非常强大的国家,是不得不正视的北方第一强敌,这在后周,已是全民共识。契丹设立南院,任用汉人官僚,统治燕云十六州,积极发展经济,从没有放弃对中原的觊觎。
世宗特别痛恨契丹,不仅仅因为契丹是异族,更重要的是因为它和北汉结盟,又偷偷联系南唐和蜀国,试图建立一个以自己为统领的反周联盟,这个是世宗不能忍受的。
显德五年(958)三月十五日,王朴过世之后的第二天。金銮大殿内,天色微明,大殿内所有的灯盏都点亮了,文武群臣都到了,大家在丹陛下站着,各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不过,大家都预感到世宗召集众臣,尤其是召集了那么多外地刺史回来,一定是有大事商量。
世宗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上,张永德催促世宗,他小声道:“大家都到了,该开始了。”张永德很焦急,他带着韩通从前线赶回来,是来讨要兵马的。
世宗不讲话,他看看下面的群臣,有一个人还没有到,他在等这个人。张永德能征善战,但是,他此时的身份是殿前都点检,指挥殿前司下辖部队。尽管世宗一路增拨人马给殿前司,但殿前司总归是内卫部队,而大周军队的都指挥使是李重进,真正出征还得李重进出马。
王公公看看时辰,心里也很焦急,李重进要是迟到,会犯大忌。过了一会儿,李重进带着几个人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人抬着一面木屏风。抬进大殿之上,李重进让那些人把那面木屏风安置在世宗的左手边,世宗和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大家一看,很是吃惊,屏风上是燕云十六州地图。这回,大家有点明白过来了,王朴过世,世宗觉得进攻契丹的障碍已经扫除,对攻打契丹已经迫不及待。
世宗清清嗓门,对众大臣说:“各位,请大家来,是商议如何对付契丹。契丹占我领土不说,还年年南侵,烧杀抢掠,这些年掠我大周子民数万人,我对这些子民负有责任,更重要的是,我边关子民,不堪其扰。当年,我在澶渊领刺史之职,就曾经暗下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收复三关和幽州,夺回我北方门户。如今,我们已经平定了南唐,打败了蜀国,解决了北汉,唯一威胁我们的只有契丹了,我们要不要打?如何打?何时打?请大家谈谈。”
范质一听世宗这样讲,急了,他清清嗓子,道:“契丹的确要打,但是,时机非常重要。如今我大周刚刚稳定一年,农地十有九荒,人口十有九失,再战契丹,必须好好准备,一战而胜,切切不可操之过急。王相遗愿,唯愿皇上谨慎东征,应该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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