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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争斗升级(2)(1 / 1)

符皇后挽着王燕儿的手,两人一起坐定。符皇后不待喝茶,高声对众人道:“燕儿是彰德军节度使王尧义女,谁说她是什么胡人之后,高平之战胡人之妻,这些都是污蔑之词,如今她更是皇上御妹,我当然要来祝贺啦!一会儿啊,皇上也要到呢!”众太监鱼贯而入,皇上的贺礼真是不少,而且都扎上了红花,包上了红布,一样样地摆放在大厅里面,大厅里更加显得喜气了。

这时,那些朝廷重臣们也一个个相继赶来了,这个说:“哎呀,您看看,我们紧赶慢赶,还是赶在了皇后娘娘的后头。”那个又说:“皇上的御妹结婚,我们当然要赶来讨一杯喜酒喝了。不管请不请,我们都是要来的!”

不过,赵匡胤最看重的那个人——王朴,直到开宴,还是没有出现。皇上的面子在他的眼里也是可以不给的,赵匡胤心里暗暗地担忧起来。

上次那场给太庙敬献书籍的大戏,还有今天这场大婚,都不能让王朴对赵匡胤放松哪怕一点点的警惕,给一点点面子,王朴对赵匡胤的成见太深了。

“王朴没来!”世宗看着窗外点点头说,“王朴跟我说,将来如果谁会夺走我的江山,那这个人一定是你!”

赵匡胤吓得一身冷汗,他跪了下来,“末将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相反谁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末将拼了死命也要将他捉拿归案,末将只忠于皇上一人,没有任何异心!”

世宗弯腰扶起赵匡胤,“大喜的日子,今天你最大,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我看你绝不会背叛我。你是从我在蓟州任上时就跟着我的人,我们是兄弟,你不会背叛我,我知道!”夜已深,更漏点点。金銮大殿上,汽灯点得晃眼,世宗正在主持夜朝。世宗是个勤勉的皇帝,他不仅开早朝,而且还在逢十日,开夜朝,利用晚上的时间,讨论重大决策。

显然,今日的朝会已经进入尾声,这时,王朴道:“魏大人,听说你有本奏?今天怎么没有拿出来,让大家讨论?”

魏仁浦听王朴这样提醒,从袖子里取出奏折,递给世宗:“皇上,北汉刘崇虽在高平一战败给我朝,但是,他觊觎中原、中伤我朝的心思和行动却一刻也没有消停过,臣请皇上发兵征讨,一举荡平北汉,以解我北方之忧!”

世宗听了,皱皱眉,伸手接了奏折。一般来说,大臣的奏折,如果不是密奏,在这种场合,他是会让当班的太监,或者递交人自己念一遍,然后大家讨论,但是今天例外。魏仁浦的这个奏折,世宗没有让别人念,而是自己一个人看了起来。

大家默默地等着,王朴也等着,世宗看完,站起来,兜了一圈,然后他看着魏仁浦道:“爱卿,你这个折子和你平时的观点可不一致,请你谈谈吧。”

魏仁浦道:“微臣建议尽快发兵,径直取燕云十六州,恢复我中原国土!契丹乃蛮夷,茹毛饮血之辈,落后愚蠢之民,妄想与我中原大国、文明之邦平起平坐,还想得到我们的承认,……”

王朴在一边,没听完魏仁浦的发言,就气得用手指着魏仁浦,“你,见风使舵的无耻小人,吾皇必丧命在你们手上!”王朴气喘起来,喘了几口之后,一口鲜血喷吐而出,“嘭”的一声,他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第三节宫斗

这是三月的早晨,京城四处杨花,处处飞絮,到处暖洋洋的。上巳日,魏仁浦约了张永德、赵匡胤、王审琦、石守信等踏春,起先大家都怕魏仁浦来什么吟诗作赋,都推托不来。接着,魏仁浦告诉众人,家姬排了新的歌舞请他们来听,又说酿了好酒,将以曲水流觞行风月美事。

大家都来了兴致,又纷纷报名,结果人反而多了出来。一干文臣,加上一伙儿武将,弄出二三十个人来,家属们也吵吵着要来。本来么,上巳节,就是踏青,就是让憋了一个冬天的人出来散散心,探探春,开开心。这一天,老少可以没大没小,男女可以没有性别大防,长幼可以没有尊卑,大家都可以胡闹一把。

魏仁浦到底是个文人,会选地方,他选择的是京郊一方水最清、树最美的林中空地,奇巧的是,这林中空地,正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流映着春天的阳光,似乎里面的水草也活泼了。魏仁浦让家臣沿着溪流,布上了坐垫,大家是席地而坐。他在上游,斟上酒杯,就放入溪流,一只只酒杯从上游漂来,上游是赵匡胤等,中游是王溥、杨徽之、陶谷、赵普等一干文臣。魏仁浦拿出好酒,微微地用炭炉热了,然后用上好的鸡骨白瓷杯盛了,放在水上,任由水带到各个人的面前。石守信、王审琦这些人都是海量,张永德更是号称千杯不醉,而赵匡胤甚至可说是从来就没醉过,只有王元功是一喝酒就脸红,一脸红就要睡觉。也奇了怪了,王元功在其他场合喝酒是一杯就醉,但是,只要赵匡胤在,就能喝上百杯不倒,今天王元功就坐在赵匡胤身边,他的身后是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和赵德芳,两个人也是千杯不醉的量。魏仁浦开始放酒了,那酒香阵阵扑鼻而来,那些武将们,只要看见有酒杯从眼前漂过,就立即截住喝了,这下到了中下游,那些文人们,看到就都是一路空酒杯了。溪流的末尾,魏仁浦的家臣们拿了酒杯,一溜小跑地送到上游去,可还是来不及啊,武将们太能喝了。

文臣们不干了,他们要求对诗,首先是王溥站起来,来了一首:枣花至小能成实,桑叶虽柔解吐丝。

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文人们都说好,魏仁浦更是放弃了置酒的职位,跑过去张罗了纸和笔来,他喊道:“把诗写下来!”他把纸铺在路边的石凳上,又让一个丫鬟研墨,大家一看,那丫鬟是会家子,研墨时手上的动作犹如舞蝶翩跹,王溥站在边上看,眼神就呆滞了。魏仁浦碰碰他,把笔递给他,他才醒过来,他提着笔,厚颜道:“魏相,您这丫鬟,这个腰身,这个手势,我喜欢得紧,心下非常急迫,您就把她赠我得了!”

大家正觉得这个王溥开口要人太不厚道,没承想魏仁浦想都没想,就对那丫鬟吩咐道:“你看看,你的福分,被王相看中了。回头我给你一份大礼,你带着去王相家中,要好好伺候王相!”

大家这才知道,今天来参与曲水流觞,还有美女可得。王溥埋头写诗的当口,赵普站了起来,他吟哦道:“春至也!多谢京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襟,独坐亦含嚬!”大家鼓起掌来,都说好,赵普洋洋得意,“我这个词如何?”楚昭辅大声叫道:“赵先生这词听起来比王相的要香艳些,听着也觉得舒服。”楚昭辅拿了酒,给赵普,“王相的诗,好是好,但是,就是不说好话,只是说,牡丹是花架子,没有用,不如枣花。我看这丫头,长相甜美,觉得是牡丹,而不是枣花啊,而且‘独坐亦含嚬’,就像是说的她哦。你看看,她坐在这里,一点儿也没高兴的样子!”他这样一喊,弄得王溥一个大红脸,王溥是当今一等一的才子,状元及第,诗才是当下赫赫有名的。听了楚昭辅这样说,就不好意思,放了笔,交给赵普,要赵普写。赵普更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立即道:“我这词,是改写了刘禹锡的,不是我创作的,只是觉得这一刻改过来,吟诵给你和这小姑娘听,是恰到好处,你们是才子碰上了佳人,真是羡煞我也!”说完,他深深一揖。这时,魏仁浦出来做和事佬,“别急,别急,你们都喜欢小红,却不知道小红有二十来个姐妹,而且,今天都来了,赵普先生,你看看吧,挑一个!”

大家哄笑起来,有人说南唐有个大臣叫韩熙载,天天在林中夜宴,招待朋友,招待完毕,就把女孩子全部送给宾客,魏相是不是也要学韩熙载啊。魏仁浦道:“当年,我和韩熙载相熟,两人于乱世之中都觉得应该帮一英雄成就大业,他选择南去,而我选择北来,如今我逢上了明君圣主,是我的幸运啊,而韩熙载,可惜了,明珠暗投!”王元功听了,大声道:“魏相,你别担心,如果韩熙载是你的朋友,将来我们去金陵,破了南唐,一定把他给接来,让你们老友团聚。”魏仁浦点点头,“好好好,国家强大,少不得你们这样的武将,其实,都得靠你们!”

赵匡胤在这种场合,是当然的主力。他劝酒有个法子,叫作抢着喝。每个人面前三杯酒,然后每个人发一支箭,最后是比箭的长短,最短的人喝一杯。那箭是插在泥里的,实在不容易看出长短,这个时候,有个法子避免喝三杯,那就是自认喝一杯,然后,再要一支箭。这种场合,往往豪气的可以一口气要求喝三杯,拿三支箭,而酒量不好的,往往左思右想,喝一杯,然后拿一支箭,等着和别人比试,当然,也有一杯不喝,就和人比试的。

这个游戏,常常让人抢着喝,从都想喝一杯,换得别人喝三杯。

赵匡胤说:“写诗的写诗,不写诗的,来玩游戏。”那些文人,也有不好写诗的,都来问如何玩?赵匡胤一说,大家都觉得好,就都来玩了,一时大家欢声笑语。

这时,树林的另一头,响起了歌声,大家才发现,女眷们也是热烈非凡,都在唱歌了。魏仁浦听了女眷们唱歌,一拍手,“哎呀,怎么就忘记了呢?今天喝多了,其实今天请大家来,是看我新排的曲目的!”说着,他拍拍手,喊来了一个完整的戏班子。

演戏了。

大家边喝边聊,一边听戏唱曲,好不快活。正在这时,树林外面来了两个小孩,长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可是,这两个孩子到了林中,看到他们在这里看戏,却是口气极大,其中一个道:“这林子,我们要了,你们可以走了!”这么多人,这么大场面,一个小孩敢这样说话,可见是王公贵族之后了,但是,大家都不认得。这时,那孩子的弟弟冲上来,对着大家的坐垫和酒器,一顿乱踢。“你们还不走开?让你们让,你们就得让!”

魏仁浦的家人们看不过去了,上来逮住两个小孩,魏仁浦摆摆手,示意把他们送到林子外面,交给他们的父母领走吧。可是,未等魏仁浦说完话,外面就来了一队人马,穿着侍卫司马军的军服,为首的是一校尉,赵匡胤不认识。虽然都是中央军,归皇上直接统辖,但赵匡胤统辖的是殿前司马步军,殿前司的多数守在皇城,同时也负责皇宫的防卫,而侍卫司常常要派出野战。目下,侍卫司都指挥使是李重进,他是先皇郭威的侄子,而赵匡胤的顶头上司是张永德,他是先皇郭威的女婿,两个人来往不多,甚至有互相攻讦的地方。张永德非常不喜欢李重进,今日看见侍卫司一个小校尉这样大胆,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断喝道:“哪里来的小兵,敢在这里撒野?”那小校看起来不是善类,平时肯定是娇横惯了,一看众人都穿着便服,虽然其中也有举止气质高雅非凡的,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大背景的,因此对张永德的吆喝根本就不搭理,而是对着魏仁浦喝道:“老东西,你要是不听少爷的劝,有你好果子吃,听着,乖乖地滚!这里我们要了。”

张永德气得说不出话来。赵匡胤看不下去了,正要上前理论,就听林子那一头,家眷们惊叫起来,原来,那些侍卫司的将校们,从那边开始赶人了。楚昭辅和王元功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他们的上司们在场,尤其是张永德和赵匡胤在场,他们胆子也大,取了随身的朴刀,冲上前去:“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怎么着?这里是我们先占下的,我们就是不让,要滚,你们滚!”那校尉却并不退后,而是一腿踢在楚昭辅的肚子上,楚昭辅没有防备,本来他也没想要和这种人动手,一骨碌仰倒在地,连翻了几个滚,跌入了水里。那些将校们都笑起来,里面多是嘲笑的意思。

王元功看不下去了,他举刀对着那校尉的肩膀就砍了下去,那校尉不躲不藏,等着王元功的刀到了他的肩膀上,稍稍一偏身,让过刀锋,用左手一推刀背,右手顺势就来抓王元功的手腕。王元功一惊,战将的本能就激发出来了,这种本能一旦激发出来,就没法收回,那是要出刀见血才能罢休的。王元功这时一个下蹲,让过了那校尉的手,刀背一转,对着那校尉的腰部就来了,这回那校尉是躲不开了,只听得噗嗤一声,刀锋进了那校尉的身体。

王元功大概是手下留了情,刀进去大概一寸,透过衣服,进了皮肉,顿时鲜血迸溅了出来。

对方那些人吓了一跳,他们可能真没想过会有人动手,而且是动手杀人。他们一下子拉开了距离,抽刀上手,一场血战,眼看就要上演。赵匡胤从地上起来,张永德也起来,赵匡胤想喝止王元功,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林子外面一声咳嗽,走进来一人,大家一看,那不是李重进吗?他被皇上派到扬州去了,挂了个扬州刺史,在那里监视南唐呢,怎么就回来了呢?赵匡胤起身迎上去,那李重进见是赵匡胤,一脸笑,又一看,张永德也在,又笑着和张永德打招呼。

赵匡胤心里不爽,这里出人命了,竟还笑?他立即道:“李将军,卑职对部属管教不严,发生了这种事情!”

这个李重进是皇亲国戚,又有战功,恐怕今天这事要有麻烦。赵匡胤心里想。

没想到,李重进却并没有发作,而是回头看看躺在地上的校尉,对着他踢了一脚:“自己无能,还在这里装死?滚一边去!”那些士兵上来,抬了那校尉走开去,李重进转身对着张永德拱手施礼,道:“张将军,是我们失礼了,请多多海涵!”他又对着赵匡胤道:“赵将军,是我治军不严,让你笑话了!”

说着,也不待张永德和赵匡胤还礼,径自走了。

众人被这李重进弄得莫名其妙,李重进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赵匡胤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皇上是让李重进在监视我们?皇上真的不信任自己和张永德?也许自己和张永德走得太近,也许自己和殿前司的下级将官们结义这事,在皇上心里还没有释怀?又或者,皇上有什么特别大的动作要做,召李重进回来商量?”赵匡胤想想,又笑自己多虑。

应该是有战事了,而且可能是在北面开战,所以,李重进才会回来的吧。王朴突然过世了。这让大家怎么都不敢相信,朝中多少人怕他,多少人敬他,多少人把他当神,又有多少人把他当鬼。无论是恨他的,还是敬他的,都在内心里觉得他是不会死的,谁会想到,一个朋友或者一个敌人,就会这样突然消失。

然而,王朴却是有自知的。当魏仁浦带着世宗的皇命,来为王朴办丧事的时候,他的夫人已经整理好了全部家当,要离京了。

她拿出了王朴的遗嘱,王朴在遗嘱中要求,不得办丧事,只准在家里停灵一天,然后由妻儿护送回家乡,妻儿不得接受皇上的封赏,儿子不能做官,妻子家人都不得居京!

世宗听了魏仁浦的汇报,非常震惊,这怎么可能?王朴难道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他为什么不跟他说?他这里有的是太医,完全能为他治疗啊。

“魏仁浦,他有给我的留言吗?”

世宗不相信王朴会没有留言给他,更不相信,王朴会让他不要照顾妻儿,王朴这样绝情?

他喊赵匡胤,“立即准备车驾,我要去王朴府上,吊唁他!”

魏仁浦“嘭”的一声跪下了。“皇上,去不得啊,王朴的死,缘由蹊跷,臣怀疑,可能是传染病。皇上万金贵体,怎么能去?万一染上了疾病,叫我们这些臣子怎么办?”

“魏大人,王朴乃孤家肱骨之臣,一生忠心耿耿,如今走了,我却连送他一程也不去?这说得过去吗?命所有大臣都去,现在就去!”

赵匡胤来不及通知汴梁的巡防司,只能亲率殿前司的军马,直接护驾出发了。

一路来到王朴家,赵匡胤一看,心里也凄凉。王府门头矮小,门口竟然没有拴马桩,进得门里,一进的院落,正屋三间,两边厢房各三间,就是九间房。赵匡胤以为这只是王家的第一进,进去之后一看,才知道王家就只有这一进,皇上来了,就只能在灵堂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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