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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争斗升级(1)(1 / 2)

第一节战与和

汴梁鹿野苑,是皇帝打猎的地方。赵匡胤和世宗骑马在前,王燕儿和符皇后并肩骑马在后。突然,猎狗狂叫,赵匡胤看见一只鹿从身边的草丛飞奔而出,赵匡胤拉弓搭箭,闭一只眼睛,箭头指着鹿的心脏部位,但是他并不松弦,而是等着。身边,世宗也搭箭,世宗的箭已经射出,凭着军人的直觉,赵匡胤知道,世宗的箭非常准,应该能射中,他用不着放箭了。可是,太奇怪了,世宗的箭像是病了,摇摇晃晃,速度明显缓慢,追不上鹿。赵匡胤一松手,一支重箭飞出,百步之外,鹿应声倒地。

然而,不待他们近前,鹿却挣扎着又起身,落荒而逃,猎狗们纷纷兴奋起来,向着鹿追去。

世宗看看手里的弓,停下马,有点儿惶惑,“匡胤,最近不知怎么了,我总是感到没力气,拉弓放箭,竟然放不远!”说着,世宗轻咳了一下,他自己并不觉察是在咳嗽,可能他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赵匡胤隐隐地为世宗的身体担忧起来。听符皇后说,世宗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办公,阅读奏章,世宗是一个事必躬亲的人,可是,国家那么多事务,皇帝样样都管,管得过来吗?

赵匡胤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放箭,应该让那鹿逃去,皇上射不中,他却能射中,岂不是太不给皇上面子了?

皇上是太累了,皇上也是人,精力也是有限的,“皇上,您可能是累了!”

“皇上,皇后,燕儿去追那鹿!”王燕儿拔剑在手,一提马缰绳,她的马前蹄立起来,嘶叫一声,飞奔而去,后面几个禁军跟着。世宗看在眼里,由衷地说:“我这妹妹,是个妙人啊。如今在你的帐下,又成长为一位女将了。什么时候你们完婚,朕要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哈哈,让她的官儿比你的大,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她!”符皇后也跟上说:“是啊,匡胤,你可得给燕儿一个交代,她伺候你这么多年了,也不容易!女人家就这样几年,耽误不得的,不像你们男人!你们男人有事业,可以上战场,女人呢?男人就是她们的战场,男人不要,她们就失败了。”

赵匡胤笑了笑,拉着马缰绳,让了一个位置给符皇后,三人一起站住,“我哪里敢欺负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赵匡胤说的也是实话。

这时,远处一匹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原来是一名军士,是张永德派来的八百里急报。世宗给了各地战将急报的权力,无论在什么地方,各地急报都可以随时交给皇上,由他亲自处置。

世宗展开张永德的文书,当即看了起来。世宗的确是一位勤勉的皇上,一年到头,没有休息,没有娱乐,更重要的是,他继承了郭威的传统,生活非常简朴,每顿饭一菜一汤,数十年来,都是如此。赵匡胤想劝劝皇上,您那是龙体,全国臣民的希望和重托都在您身上呢,要有个不测,如何是好?

世宗坐在马上,看完奏章,把奏章交给赵匡胤,“你看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匡胤接过一看,原来,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发兵来犯,张永德率兵抵御,两军在冯母镇对垒,八百里急报,是来要粮饷的。信中言辞恳切,“吾皇,臣等兵将无时无刻不西望汴梁,……”赵匡胤看了,鼻子一酸,他不知道后周第一的大将,官拜天雄军节度使、都点检的张永德在濮阳过的是这种日子。

“有人要我和契丹谋和,说我们连年征战,需要几年的和平,让百姓休养生息,你说呢?”

赵匡胤想起王公公的交代,当今朝廷,以范质、魏仁浦等为代表的文官,正力劝世宗休兵罢战,他们用所谓儒家的仁义话语,说服世宗,行仁义王道,以王道而为霸业。他们这一路真正的想法是反对武人干政,试图建立以文官为核心的政治体系。另一路是王朴的思路,王朴觉得,真正急迫的威胁是北汉,北汉一直是后周的心腹大患,尽管高平之战挫了其锐气,然它是僵而不死,时刻准备复活。北汉国主刘崇不接受高平之战的教训,到处宣称自己才是汉人统治的正朔,一会儿给南唐写信,一会儿给蜀国写信,与这个交结,与那个结盟,更是与契丹沆瀣一气,时刻准备着要来夺大周的政权。总之,王朴觉得不先拔掉北汉刘崇,征契丹就没有胜算。这两派人物都不主张攻打契丹,都主张要与契丹议和。

但是,王公公对赵匡胤透露,“当今皇上,要的是一场跟异族的战争,一场和契丹战而能胜,能从异族手中收复国土的战争!”王公公叮嘱赵匡胤,千万不要说先征北汉,更不要说与契丹议和。

赵匡胤思来想去,世宗约自己出来打猎,又在打猎的时候接张永德的急报,是不是世宗自己导演的一场戏,意在试探自己对征讨契丹的想法?赵匡胤在是否征契丹这点上与世宗的意见是一致的,北汉不足为虑,刘崇根本就没有重新问鼎中原的雄才大略,他只是个历史小丑而已,姑存之无患,主动攻之,反而会得其咎,先取契丹,拔幽蓟之地为中原之屏障,同时可隔断契丹、北汉的联系,孤立北汉。北汉僵而不死的根本原因是和契丹结盟,目前,契丹国内,穆宗号称是睡王,晚上饮酒,白天睡觉,根本不理朝政。穆宗非常残暴,喜欢生吃人肉,杀自己的皇亲国戚来吃着玩,弄得人心惶惶,众叛亲离,他还怎么打仗?所以,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要攻契丹,一是非常必要,二是正处于适当时机。

赵匡胤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地道:“征契丹,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可让我北方得到坚守之门户,不至于时刻都是门户洞开,让北汉和契丹年年都来讨便宜。”

世宗点点头,“匡胤,你的想法跟我的一致,征伐契丹不是说一定要灭其国,现在,契丹内乱愈演愈烈,穆宗无力窥探中原,他们南京留守萧思温也不是能攻善战的武将,而是一个文官。这个时候,我们为什么不乘机拿回燕云十六州,重新关上我们的东方门户呢?更何况,萧思温这个家伙,天天袭扰我们,他这是想拖垮我们!”

赵匡胤理解了世宗的想法,道:“皇上,如果进攻契丹,臣愿意为先锋,为皇上开路!”

周世宗终于笑了,他点点头,一鞭子抽在赵匡胤的马屁股上,然后自己也提缰催马,两个人并肩飞驰,后面是侍卫亲军和禁军,分成两路跟随着,再后面是一溜烟尘。正值三月,汴河边上,柳树已经泛绿,魏仁浦手里掂着鱼竿,鱼钩扔在水里,可是,鱼钩上的鱼饵早已经被鱼吃光了。他没有装钓饵,就那么握着鱼竿,枯坐着,显然是没有心思钓鱼了。

王朴拿了一只小马扎坐在他身边,“魏大人,听说您和刘崇有私信往来,你可知道刘崇最近的想法?他是不是要来攻我大周啊?”

魏仁浦手一抖,差点儿把鱼竿给扔了,和刘崇有私信往来,那可不是随便说的,那是私通敌国啊。

“王朴啊王朴,你这是把我往死里整啊。”魏仁浦心里说。

魏仁浦坐着一动不动,他在等王朴继续说下去,王朴追到汴河边上来和他谈话,应该不是来问他和刘崇通信的事吧。

王朴却突然不说话了,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一会儿,又轻轻地咳。魏仁浦发现,王朴的咳嗽和世宗的咳嗽非常相似,都是轻轻的,若隐若现,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会儿,王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魏仁浦。魏仁浦一看,正是刘崇写来给他的,这个刘崇,做事如此不谨慎,他心里恨恨的。

“枢密使,我跟刘崇所有往来都可以公开,这信您也可以拆开看。”他反戈一击。

王朴并不在意,“魏大人,这样的信,在你府上应该还有十数封吧?”

魏仁浦愣了,王朴把手里的信张开,一松手,那信随着风飘入了汴河。

“这事算过去了。记住,你没有跟刘崇有过任何通信。”王朴道。

魏仁浦点点头,他有点儿感激王朴,王朴本可以把这信交出去,要说这事可以比天大,够他魏仁浦满门抄斩了。王朴为什么要保他?他不怕他真的是刘崇的内应,是一个奸细、叛徒?

“我观天象,北汉刘崇当灭,而契丹却气数还旺,至少还要旺百年!”王朴用手挡着自己的嘴巴,仿佛是要止住咳嗽,“而观我自己的气数,却只有几十天了!”

魏仁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颤抖着,“枢密使大人,您年轻少壮,何故如此说自己啊?不吉利啊。您想先灭北汉,臣无二话!”

魏仁浦说的都是心里话,对于刘崇,他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刘崇每年派人偷偷给他送来些银两,让他在这里斡旋,魏仁浦也大致知道,刘崇在这里还有哪些旧好,这些人年年收到刘崇的密信和银两,这事只有世宗不知道。这些人拿了刘崇的银两,并没有真的为刘崇做事,都只是把刘崇当个傻瓜来看待,当然,这种往来也的确隐隐约约地影响了大家对北汉的态度。对于北汉,就放着吧,何乐而不为呢?就像是后周的一个行省,年年来进贡,岁岁来纳粮,而且是纳给大臣,有什么不好?太原,放在他刘崇手里,比放在皇帝手里还好。不过,要说到为刘崇这点儿银子卖国,大臣们却是不愿意的。刘崇哪里值得辅佐?只是犯不着为他去打仗,让他在那里待着,随时都可以收拾,放放又何妨?这是众臣们普遍的想法。

现在,王朴把这事挑出来,那是要他魏仁浦表态,要不要打刘崇?魏仁浦当然只能表态了,打!魏仁浦一旦表态,那一帮文官大臣恐怕也得表态,尤其是那些跟刘崇有过来往的,更是要积极表态。

“那就请魏大人给皇上上一道奏章,祈请讨伐北汉!”

王朴拍拍魏仁浦的肩膀,站起身来,他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魏仁浦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王朴可能不久于人世了。他是在安排后事?王朴道:“魏大人,你知道如果我有不测,我最担心、最放不下的是什么事吗?”

“大周的统一大业?”

“错!”王朴站起来,甩甩手,整整衣冠,“我想的是,我活着能不能区分清楚,众大臣中谁是忠良,谁是奸臣。死了到阴曹地府,又能不能盯着,让奸臣不敢当道,让忠臣能够为皇上效忠!”

魏仁浦知道王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要走了,魏仁浦起身,弓着腰送王朴,又低声道:“王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做忠臣!”

“张永德鼓动皇上先打契丹,那是祸国殃民,那是不得人心的,李重进根本就不支持他,这个你要知道。”王朴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他上了轿子,轿夫抬起轿子,他又让轿夫等等,对着魏仁浦道:“我等你的奏折!”

魏仁浦回到河边,唉声叹气,他的跟班刘京问道:“大人,何故这样哀叹?”魏仁浦道:“唉,你没看出来?皇上是想讨伐契丹,契丹是异类,这些年,年年来打草谷,抢我们的金银粮草,更可恨的是抢我们的人去做奴隶!把我们的汉族女子当生育机器,可恨可恨!”

“那大人,您怎么办?总不能跟皇上作对吧?”刘京问道。

魏仁浦叹气,他是有苦说不出。

第二节大婚

赵府张灯结彩,上下都很高兴,贺氏夫人过世好几年了,杜老夫人觉着赵匡胤早该续弦了,可是,赵匡胤就是没动静。赵匡胤是有主见的人,而且也有出息,这些年连年升官,也是一代人物了,杜老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当初王燕儿来赵家的时候,贺金婵还在,如果赵匡胤想纳个小,杜老夫人倒是不反对定军山的王小姐,杜老夫人很喜欢她,本来以为赵匡胤会纳王小姐的,可惜,王小姐却命薄。赵匡胤心痛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为了贺氏,还是为了王小姐,反正是身边冷清了几年。

这是大周显德五年(958)年初,赵匡胤为殿前检点校,迎娶王氏为夫人,皇上赐婚,让赵匡胤和王燕儿结婚。

天大的好事。

杜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不住地给下人们发红包,赵德昭、赵德芳等几个孩子也高兴,跑前跑后地帮着置办。最高兴的是看家护院的下人们,大家其实也都盼着赵匡胤有个人照顾,王燕儿和大家熟,大家知根知底,她没架子,大家愿意她做女主人。

门前门后,甚至院里的树上,大家都挂上了红色的彩头,窗上都贴上了窗花。大红的灯笼,一连串都挂到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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