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望尽南塘(7)(1 / 2)
“将军,你说得有道理,可还没说全,改革势力,你也得罪了!”赵普从内屋走出来,这几日,赵普就宿在赵匡胤家里,他也是焦急上火,各方传来的消息对赵匡胤都不利,但是,大家又理不清头绪,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像坠入了无底深渊,敌人却永远躲在暗处。“我感觉,我们可能也得罪了王朴,他的思路是先南后北,先和后战,是主和派,而他把我们当成了主战派!”
赵匡胤拿起手中的书,那是黄石公的《三略》,赵普瞟了一眼,正好看见这样一段文字:“得而勿有,居而勿守,拔而勿久,立而勿取。为者则己,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彼为诸侯,己在天子,使城自保,令士自处。”赵普心中一愣,他暗想,难道我眼前的赵匡胤将来的确要居有其国?难道柴荣真的在忌惮赵匡胤?难道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正是世宗本人?他拿过书,再翻:“使义士不以财。故义者,不为不仁者死;智者,不为暗主谋。”赵普不由自主地读了出来。
赵匡胤听了赵普的诵读,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夺过赵普手里的书,“不要读了,读出来,不知道我们的人还以为我们在想什么呢!其实,我只是随便翻翻而已。”
赵普把书还给赵匡胤,闭上眼睛,背诵起《三略》来,“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故泽及于民,则贤人归之;泽及昆虫,则圣人归之。贤人所归,则其国强;圣人所归,则六合同。求贤以德,致圣以道。贤去,则国微;圣去,则国乖。微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征。贤人之政,降人以体;圣人之政,降人以心。体降可以图始,心降可以保终。降体以礼,降心以乐。所谓乐者,非金石丝竹也;谓人乐其家,谓人乐其族,谓人乐其业,谓人乐其都邑,谓人乐其政令,谓人乐其道德。如此,君人者乃作乐以节之,使不失其和。故有德之君,以乐乐人;无德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久而亡。”
赵普曾经隐居数十载,研究经略,这一点赵匡胤知道,但是,今天听他随口大段背诵,还是很惊讶。
奇才也,国之重器!
可惜,柴荣不用他。
他打断赵普的朗诵,“王朴的做法是对的,是长远之策,而东征西伐,劳民之政,非在长远。”
赵普拱手道:“将军治军有方,而治政则不如王朴,王朴对付将军您的,是治政之方。他布下一张大网,随时可以收网,而将军你在网中,则不知哪里可以突围,这张网越来越紧,你却找不到纽结在哪里,无法打开绳网!”
赵匡胤点点头,赵普说得对,政治,不是他的强项,他不会玩,只能被别人玩。赵普道:“政治的玩法,是结盟,搞政治心急,明抢使不得,得在台面底下使劲儿。当今之计,我们一是要分化对手,二是要找人结盟!”
赵匡义年轻,处事性急,“找人结盟?能找什么人呢?”
赵普不紧不慢地道:“符皇后!当今之计,我们只要能让符皇后认可,让匡义和符小姐的婚姻能成,就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我们和皇上成了连襟,做了一家人,他外人再怎么说也没用。江山是咱们自己的江山,自家人的江山,谁还能置喙?”
赵匡胤听了不免有些失望,赵普啊赵普,我们眼下处境困难,被人当出头的椽子来打,不就是因为我们想这门亲事,结果是好事不成,反而变成了坏事。现在,石守信和王全斌都在被审查,其他人也人人自危,我们还去谈婚事?
赵普知道赵匡胤有疑虑,他补充道:“有一个人,将军可以用。”
“何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赵普卖关子道。
“你快说,只要能办,咱们快快办,要是石守信等在监狱里受不住,被诱供,说不定会弄出更大的乱子来,这事得快!”赵匡胤催促道。
“王燕儿!王燕儿深得皇上信赖,又和已故的符皇后是好友,我看她是真心喜欢将军。王小姐故世的时候,拉着你们的手,要她照顾你,我恐怕王小姐没看错人。王燕儿经过这些事之后,为人成熟了,她能去斡旋,去和符皇后直接沟通,甚至和皇上直接沟通。如果她愿意出马,那就有希望!”赵普盯着赵匡胤,“将军,就看你的了!”
赵匡胤沉吟良久,王燕儿跟他南征北战,一路照顾得尽心尽力,自己对她不冷不热,实在是因为她忌妒心太强,小肚鸡肠不成大器,也或者是因为王小姐的出现,把她比下去了。其实,王燕儿长相不错,照顾人体贴,她是否是皇上按在他身边的探报,那是莫须有的。赵匡胤背着手,心里拿不定主意,王燕儿这些日子对他也是不冷不热的,回来后,一直没有提结婚的事,倒是提过要给王小姐做法事,超度亡灵,赵匡胤一直不信这些,也没答应。
“赵普,你说说,我们如何行得?”
“只要你开口,让王燕儿去一趟宫中,和符皇后说说贴己话,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如果她探得的口风不好,我们再寻思其他法子不迟。”赵普道。
赵匡义在边上听着,心里没有什么想法,他也不认识什么符皇后的妹妹,结婚这档子事对他来说,仿佛还很遥远。但是,现在哥哥的事业需要他和符家小姐成婚,那他是无法拒绝的,兄弟合力其利断金,他责无旁贷。王燕儿回到屋里,坐在床沿边上,思来想去,不禁垂泪。想想自己在高平之战中失了家人,后来被王彦升抬举,献给赵匡胤,因为喜欢赵匡胤,才跟着他,却不承想赵匡胤对她不冷不热。本来有个王彦升,算是异姓哥哥,还有个念想,如今,王彦升已经被赵匡胤杀了,她连个念想的人也没了。她该恨赵匡胤,可是,她又恨不起来。王小姐故世的时候,抓着她的手,让她照顾赵匡胤,她心肠竟然软了,觉得照顾赵匡胤就是她的宿命。本来王小姐出现,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只想照顾王小姐,看着她和赵匡胤生活就满足了,现在,王小姐的嘱托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可是,赵匡胤这人,就是不知冷热,甚至怀疑她。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双鞋来,那鞋显得特别大,一看就知道,赵家大院里的人,只有赵匡胤有这样的大脚。可是,鞋子做了好久了,她就是没法送出手,她怕赵匡胤不要,她就没脸再在赵家待着了。
她也想过离开赵家,可是去哪里呢?
王彦升死了,她的故家也已经没有人,她哪里都去不了。她不知道王彦升还活着。
这时,她听到门口有响动,凭着直觉,她知道那是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有如此阳刚气场,让她心跳。
只能是赵匡胤。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定下身子,侧耳听着,门外,那人也似乎停着,在听里面的动静。
赵匡胤是粗中有细的汉子,那是在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果然,门外赵匡胤咳了一声,“燕儿?在吗?”
她颤声答道:“在的。将军,您找奴家,有什么事么?”
她听得自己的声音中有股子媚态,自己也恨自己不争气,刚才还在骂这个男人负心,现在,一听这男人呼唤,就又轻浮了。她坐着没动,“将军,您有事,让下人通知我一声就行了,何必……”她止住了声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她希望这个男人推门进来,一下子就把她揽在怀里,她有很多话要说,她是夜夜思、日日想,真有很多话要说啊。
赵匡胤果然推门进来了,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下房,屋里的确寒酸了一点,不过,却清洁整齐,一尘不染。他转了转,看到梳妆台前有一只圆凳,就坐了下来:“燕儿,你在我们家,委屈了!”
“跟着将军是奴家的福分,不委屈!”王燕儿这话倒是真心的,要不是赵匡胤她说不定流落在什么地方呢。
赵匡胤细看王燕儿,粗布衣裳,身上什么装饰也没有,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这些年总是征战不休,真没对身边的人好过,“燕儿,你跟着我有五年了吧?你在我家,上下照顾,什么活儿都干,我却没有好好地待你。”
王燕儿几乎有些感动了,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军人,什么时候考虑过这些儿女情长?“将军,您别这么说,您军务繁忙,给将军分忧,那是我们该做的,只是没有做好。”
“你做得很好,很好!”说着,赵匡胤从腰中解下一只玉佩,“这只玉佩,我戴在身上也久了,给你吧,做个信物。”
王燕儿心里欣喜异常,但是,她嘴上却反着说:“将军,这玉佩金贵,还是将军戴着好。我们妇道人家戴着,反而不美!”她想,赵匡胤,你要是真心想把这玉佩给我,你一定会把它直接戴在我的身上。
赵匡胤没想到王燕儿会这样说,他拿着玉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动了。王燕儿看着他的手,心里着急,她挪挪身子,把腰肢对着赵匡胤,可赵匡胤把玉佩放在了梳妆台上。“燕儿,我来是有一桩事情要你帮忙。你看看,赵匡义年岁也到了,该物色一门婚事了,我和老太太商议,符皇后的三妹就很好,要是能娶符皇后的妹妹,那我们家就算烧着高香了!”
王燕儿心里酸楚起来,原来是来说赵匡义的婚事,不是真来找她!
她侧过身去,背对着赵匡胤,落泪起来,赵匡胤看了,不假思索地卷起袖子,来给她擦泪,“你看看你,怎么哭了呢?这是好事啊,你的小叔子,这两年,你对他好,他知道的呢。”
她点点头,“你是要我跟符皇后说项去?”
赵匡胤点头,“对。你们女人家先说说,要是符家也有意,咱们就去提亲,要是符家没有意,你带个话回来,我们也就不动这心思了,免得两家尴尬!”
王燕儿心里说,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但她知道,不该捅破这层窗户纸,赵匡胤是个好面子的汉子,你要是不给他面子,他是死活不会来求你的。当初,皇上认了她这个妹妹,要他们完婚,赵匡胤就是不肯答应,就是软顶着不办,就是觉得自己没面子。
王燕儿站起身,款款施礼:“将军,您放心,我明天就去宫里,跟符皇后讲,我觉着这事有希望。匡义年轻英俊,将来一定是国家栋梁,符家小姐,我也听说了,长相那是没说的,又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他们是天作之合,焉有不成之理?”
听王燕儿这样说,赵匡胤也乐观起来,接着,两个人又商量了进宫的细节,赵匡胤把赵普教的一些话都说给王燕儿听了,结果,都被王燕儿推翻了。赵匡胤有些焦急,王燕儿道:“你这个呆子,符皇后是个女人,她怎么会像你们这样考虑问题?她只是会想,她这个唯一的妹妹,将来能不能过得快活,而她能不能得着一个知心的人,那些什么才能、才干一类的话,她听了不仅不会上心,反而会担心呢,匡义能知疼知热,让她妹妹一生无忧吗?我得说这个!”
赵匡胤听了,也觉得有理,他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法子去和符皇后说项吧!”王燕儿回到家时,已经是张灯时分,赵匡胤也不点灯,一个人枯坐在书房里。他实在是担心石守信等人,这几人年龄都比赵匡胤大,要说资历也比赵匡胤高,他们之所以和赵匡胤等结义,是真心觉得英雄之间惺惺相惜。如今,他们被莫须有的罪名牵绊,个人安危事小,国家危亡事大,如果这十个人都因为自己而受牵连,那整个国家不就倒了?这些人可以说是大周军队的柱石。
他一听到王燕儿进门的声音,就站起来迎了出去,看王燕儿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有效的信息。他陪着王燕儿到了饭厅,下人端上饭菜来,王燕儿倒是不好意思了,往常只有她等赵匡胤的份儿,没有赵匡胤等她的份儿,往常甚至陪饭也轮不上她,更不用说赵匡胤专门等着她,陪她吃饭了。
她不端碗,不拿筷子,而是离席,款款施礼道:“将军,您不用如此,奴家有今日全仗将军的福,奴家能做的,万死不辞!”
赵匡胤也起身施礼,“哪里话来,这几年,多亏你照应家里,只是我忙于军务,没能好好陪你,今天我俩可以这样叙叙,也是天伦之乐。说来,我也人近中年,应该多照应家里一些,老实说,我身体也不如从前……”王燕儿把手放在赵匡胤的手上,止住他,不让他说下去,“将军,你在奴家的心目中永远年轻,您真的还年轻,将来大有作为,您是要改变历史的大人物,不用在我们这些庸人身上花时间,我们能跟您亲近,照顾您就是我们的福分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