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大宋江山 » 第31章望尽南塘(6)

第31章望尽南塘(6)(1 / 2)

这时杜老夫人从内屋走了出来,她举起拐杖,对着赵普捶地,捶了三下,“赵普啊,这是打你的,本该打在你身上,当然我儿也该打!”杜老夫人又对着赵匡胤用拐杖捶地三下,“匡胤,你也该打!这点儿小事就害你们兄弟互相怀疑,不能相互扶持和信任?你们有出息吗?”

赵匡胤立即起身,对着他娘道:“娘,我哪里怪他了,我只是在想事!”

杜夫人不依不饶,“你给我跪下!”

赵匡胤是个孝子,听娘这么说,不得不跪,不敢不跪,杜老夫人又对赵普道:“你也姓赵,也算是我儿,今天你们两个,就结拜兄弟,以后永不反悔,永不背叛!”

赵普也跪了,两人同时发誓,然后起来,杜夫人道:“有什么大不了的,能比当初流离失所,没饭吃还难过吗?你们俩好好商量,我就不相信,两个大活人找不出路子来!”赵普道:“去了甘州,要想再回来就难了。未来大周的战略重点肯定在燕云十六州,在对付契丹上。将军不如主动请缨,跟随张永德去濮州,在那里进可以袭扰契丹,建功立业;退,将来总有一天,那里要全面开战,一定能一展抱负,为国建功!”

赵匡胤听了,觉得有道理,他二话不说,拉了赵普,两人骑马出来,一路到了张永德府上。

张永德正好在家,两人把想法一说,没承想张永德却说:“你们来晚了,刚刚王朴已经来过,派韩通随我去濮阳,充当防御使,在那里建堤坝。”张永德拿出地图展开,地图上深(今河北深县)、冀(今河北冀县)两州间的葫芦河,被重重地画上了红线,有的地方被拉直了,有的地方又画弯了。赵匡胤仔细观看,不由得暗暗佩服,如果按着这条线挖深河道,加高堤坝,不仅可以疏浚河流,用于灌溉、交通,还可以作为抵御契丹的天然防线。而在这防线之上,又画着一系列堡垒,那些堡垒错落有致,都能利用地势。赵匡胤数了数,一共有李晏口、柬鹿(今河北柬鹿县)、鼓城(今河北晋县)、祁州(治所在无极,今属河北)、博野(今河北博野)、安平(今山东益都西北)、武强(今河北武强)等七座堡垒,赵普也是军事家,善于军事地理,当然也看得懂这张图。张永德不等他们问便说:“这张图是韩通所献,他已经获得皇上批准,这次跟我去濮阳准备专门负责葫芦河防线的建设!”

赵匡胤心里说,我们来晚了一步。但是,他嘴上没有说出来,“恭喜将军得一员猛将,能有这样的见识,将来必能助将军镇守边关,保国安民!”

张永德并没有注意赵匡胤的态度,而是点点头道:“看了这张地图,我想早点儿动身,立即筹备去,早一天建成,早一天安心啊!否则,我在哪里都觉得不安生。”枢密院内,更夫缓缓地走着,一边敲着棒子,“笃笃笃”的更声显得特别响。王朴的屋里还亮着灯,屋外,几个太监站着,王朴不走,他们就不能休息。几个年轻的太监,交头接耳,王公公出来送人,听见几个太监在闲话什么,对他们“嘘”了一声,让他们安静。

几个太监顿时绷紧了身体,不再说话。送走了一个,接着,院外又走进来一个,就这样,一个一个地接,一个一个地送,已经是第七拨人了。那些太监实在不理解,王朴今天到底在干什么。

来人跟着王公公走进里屋,王朴坐在桌子后,正在看一张密折,听见来人,并不客气,头也不抬,“来了?看你的折子,没有什么新内容,是不是你年纪老了,该休息了?”

来人低头,“老臣无能,听不着什么重要的话语,只是老臣敢以性命担保,赵匡胤没有二心,他让其弟攀龙附凤,不过是赵普的一念之想而已,这个赵普野心不小,应当除之!”

“赵普能有什么风浪?这个人才情有余,但是德不配位,够不上他的才情,我看不会有什么大动静的!”王朴道。

“赵匡胤和赵普,两人结拜为异姓兄弟,赵匡胤不愿意去甘州,找张永德想去濮州,都是赵普的主意。”

王朴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了,对我们很有用!”

来人不再言语。王朴推了一下桌上的一包金银,“这是你的,拿去吧!”来人悄悄地收了那包金银,缓缓退向门口,到了门口,正要转身离去,王朴又喊住他,“王金川,你儿子已经是禁军校尉了?你不再适合做卧底了,过一两个月,你就退了吧,回家好生将养,颐享天年!”王金川紧走两步,到了王朴跟前,“扑通”一声跪下,“王大人,我一家老小都蒙大人恩典,为大人,我们万死不辞!”王朴摆摆手,让王金川出去。

王金川哭着,走了出去,到了门口,他又抓住王公公的手道:“王公公,谢谢你了。”

王公公挥挥拂尘,“那是你的造化!”王金川从袋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在王公公的手里,王公公顺势接了,二人无话,挥手别过。王金川出去后,郑起从屏风后走出,郑起道:“王大人高明,幸亏我们早有所料,提防得早,否则还真是挡不住他!”郑起说的是如果赵匡胤去找皇上,要求去濮州,可能皇上立即就会答应。他们都知道皇上这些日子,天天看燕云十六州的地图,一门心思想夺回燕云十六州。自从石敬瑭把这片土地拱手让给契丹,之后多少君王想过要把它收回,却眼见着它在家门口而不可得。如今,在他柴荣的手上,要是能收回这地盘,岂不是正好树立了中原王朝的大国威信,如果能顺势让契丹彻底臣服,更是能解决东北边关的百年威胁!

赵匡胤是冉冉升起的后周青年将星,柴荣肯定会乐意让他去濮州的。当初,王章等西征,数月没有进展,最后,赵匡胤主动要求去,而且只带三千人,就拿下了秦、凤、成、阶四州,让蜀国俯首称臣。如今,柴荣又为什么不依样再来一次?就如同复制对南唐的大胜一样,让契丹也彻底投降,这是柴荣作为一个青年皇帝的最大梦想。

王朴站起身道:“赵匡胤在布一个大局,他想通过联姻和皇上建立联盟,又主动请求去濮州,想在那里挑起战端,拥兵自重,要挟朝廷。他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人算又怎能比得上天算?”

郑起不明白,问道:“大人,天算是何意啊?”

王朴道:“昨日接到报文,党项族犯我领土,袭扰甘州,甘州知府请求朝廷派兵增援,赵匡胤没有理由不去,他应该立即动身!让他去那里和王章合作吧。”

郑起弯腰给王朴斟上茶,“大人,他哪里有大人的聪明才智。不过一介武夫,有勇无谋而已。”

王朴摇摇头,“非也!赵匡胤有勇有谋,胆略超人。更何况,他还恬不知耻,一个能抛弃父亲的人,一个人让自己的兵士互相残杀的人,一个能利用女人往上爬的人,厉害啊,厉害得让人害怕!我担心的是,他会故意挑起我们和契丹之间的矛盾,让我们过早和契丹开战,置我大周于危险之境,坏我先南后北的大局!”

郑起沉默了,他看看王朴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大人,卑职能体会大人此刻的心境,大周连年开战,国库空虚,需要劝农奖桑,与民休养。国家更要确立法制、建立政制,现在是百废待兴,又有多少人真能明白大人您的雄才大略呢!”郑起说着,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有点担心王朴的身体,这样劳累,就是像牛一样健壮,也不见得能支撑多久。

王朴咳嗽了两下,用手抹了一下嘴唇,有一丝血迹,他偷偷地擦在了手巾上,没让郑起知道,“是啊,中原乱局已经百年,法统和纲常俱乱,平均十年换一个皇帝,不到二十年换一个朝代。大周要打破这循环律,就必须从依法治国和教化人心、恢复政治上入手,恢复上古尧舜的礼仪、制定大周的正乐、制定文武官制,建立以文官为核心的国家政制体系,均田法、联保法都要实施。这些都是急务,否则大周就无以立国,我们凭什么打败契丹和南唐?光凭武力是不行的,重要的是文化和经济,文化能够开民,经济能够富民,我们才能让万民来归,万国来朝,兵不血刃而能独霸寰宇。”

郑起点头:“大人放心,我们都坚决支持大人的见解,皇上也一定能理解大人的思路。”

王朴摇摇头:“皇上要的好像不是文治,而是武功,他要的是立马见效的开疆拓土,而我要的却是长治久安。皇上和那些将军们走得太近了,已经被那些武夫们左右,好战好杀,我担心啊!”

郑起道:“是啊,楚州屠城,让我也大吃一惊,大符皇后在,还有人劝皇上,如今大符皇后驾崩,小符皇后还年轻,我恐怕皇上他更是会好强斗狠,对外用兵不断了。”

王朴起身,身后的太监过来,一个个灭灯,在最后的灯光中,王朴脸色一会儿明一会儿暗,飘忽不定:“郑大人,你真愿意和我一道?你不怕别人骂你是求和派?是懦夫、卖国贼?”

“卖国贼?我单知这国是您王大人帮着建起来的,但不知王大人您也会卖国,我单知这千疮百孔之国,让大人您操碎了心,我们只是急着修补它,也不知能卖给谁!”

“查赵匡胤在滁州之战中,搜刮民脂民膏,战利品不上缴!”王朴对郑起吩咐道,“查南征中,赵匡胤与十员大将结义,私自结党,图谋不轨!”义成军节度使府邸门前,两棵千年胡杨一夜枯死。一大早,管家来报的时候,石守信正在吃早饭。夫人亲手做的小油饼香飘四溢,半杯温热的羊奶掺了酒,石守信一口一口地抿着,他享受着这悠闲的早晨。

他不相信管家絮絮叨叨的汇报,两棵胡杨壮实得不能再壮实了,像两个二十出头的壮汉,它们站在那里的时间比这宅邸还要长,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他放下小油饼,端着杯子和管家往外走。“难道是有人使坏,毒死了两棵胡杨?”

管家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

“大人,咱这宅子,风水全靠这两棵胡杨。胡杨死了,咱会不会遭什么灾啊?”

石守信可不相信这些,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将,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意志,相信人定胜天。可是他走到门口看见两棵胡杨的时候,还是惊呆了——昨晚还茂密苍翠的两棵大树,如今是一地枯叶加上两杆枯枝。他脸色阴沉地在树下踱步,想看看其中的蹊跷。

正在这时,沿街四匹快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发现四人皆是御林军装束,一人高声叫道:“圣旨到!”

石守信连忙上前跪地接旨。

来人念道:“石守信居功自傲,结党营私,两军阵前拉帮结派,着即削去军职,拿下查处!”街拐角,匆匆赶来的楚昭辅正好看到这一幕,上前悄悄问那御林军士:“这是怎么回事?”

那军士看了看楚昭辅:“小人怎知?小人们只是执行公务而已。”

楚昭辅掏出银两塞在军士手中。

那军士道:“你以为我们御林军都是贪腐宵小?出门前,韩通将军吩咐过,左手拿,斩左手,右手拿,斩右手。”但这军士并不移步,而是盯着脚下。

楚昭辅蹲下身,把银两塞进军士的靴筒,“还请您多透露些个,让我等有个期盼。”

那军士小声道:“恐怕你家大人得罪了王朴枢密使吧。有人告你家大人结党谋反、虚报军工、勾结外患、拥兵自重。”

楚昭辅一想,是不是石守信、赵匡胤十兄弟结义的事惹祸了?其中有王审琦、罗彦环等,均是手握重兵的大将,更重要的是,他们分别掌握了御林禁军和厢军的命脉,内外交织,纵横交错,一旦被告谋反,真是百口莫辩。

楚昭辅感觉自己来晚了。京城赵匡胤府内,赵匡义匆匆走进书房,在赵匡胤耳边悄悄道:“石守信被捕了。”

赵匡胤一惊,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门口左右一盼,见四下无人,关上房门:“是不是楚昭辅回来了?”

赵匡义焦急地摇头道:“楚昭辅没有音信,是张永德派人来报。”

赵匡胤道:“那帮文官奸臣也,害我大周柱梁!大周要亡,就亡在这帮文蠹手上!”

王燕儿隔墙侧耳听着,她听不清楚这兄弟俩在说些什么,于是抬了抬手中的托盘,其上一只茶壶两只杯子。她走到书房门口,伸手要敲房门,却又停住,此时屋内什么声音也没有。少顷,她直接推开了房门,迈步走了进去,却见赵匡胤兄弟俩各端坐在书桌一侧,二人正下着围棋。她把茶给两位倒下。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