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突袭风云(6)（1 / 2）

说起刘词，此时刘词官拜永兴军节度使，他也是被世宗雪藏的另一人物。经过高平一战，世宗认为他已经掌握了战事的一个关键，他认为，打仗就是在双方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双方都精疲力竭了，你突然有后备军团出击，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的后备军，哪怕是一支小小的力量，也可以左右战局。当年高平之战，如果没有赵匡胤出其不意的冲锋，就不可能获胜，而没有刘词最后的加入战局，更不可能胜。

因此，此次和南唐的淮南之战，他几乎把所有能用的人都用上了，但是，他一直忍着，雪藏了刘词和赵匡胤，直至最后的时刻。此时最后的时刻来临，大周军队十九万人，围困寿州已经一年有余。但是，寿州在刘仁瞻的手里依然固若金汤，而周军却因为不习南方气候，多有病殁，士气开始逐步低落，许多人都生起了归心。范质、魏仁浦等人都劝世宗撤退，然而，世宗知道，他不能退，如果此刻撤退，必然给南唐以喘息修复的机会，而将来要平定南唐就难上加难了。此刻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只要有一方突然加入生力军，只要有一方突然走出一步险棋，那就可能完全改变战局。

他决定用这个险棋。

他让刘词和赵匡胤同时出击，夹击清流关，切断南唐军队的退路，彻底截断南唐的补给线。

战事胶着，双方投入的总兵力越来越多。

世宗此时想的是先灭皇甫晖，断了李景达的后路，他祭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刘词和赵匡胤。赵匡胤知道，此战意义重大，大周几乎把所有的家当都投入了战场，总共形成了十九万人的聚集，这是最后的大会战。如果此战失败，大周将立即被契丹、后汉、后蜀、南唐瓜分，天下就不存在大周了，世宗这个皇帝将不复存在，朝廷众臣也将烟消云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之不存，家又何在？官爵荣禄又在哪里？

此时不挺身而出，更待何时？

这是黑得格外深沉的弥天大夜，赵匡胤手头只有区区不足三千人，五百匹马，而他要奔袭的清流关却是南唐第一雄关。清流关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对于南唐来说，它是金陵门户和锁钥，守住它，才能让金陵高枕无忧，进而可以俯瞰整个江淮。而对于大周来说，只有扼住清流关，进而把住滁州，才能切断江南江北的联系，让南唐在江北的主力变成孤军，只有断了南唐军队撤退的后路，才能真正消灭南唐主力，削弱南唐国力，为平定南唐打下基础。

他找到王平山，“你带来的钱，都得用，用来造兵器、买马、买粮草。”

王平山从帐中捧出最后一点金银，“本来就是准备好给你用的，这些金银如果放在家里压箱底，不过是废铜烂铁，但要是将军你拿去出征，带出一支虎狼之师，必能成就大业！”

赵匡胤此刻的确是需要钱啊，尤其是在双方战局交织，胜负未定的时候，无论哪方面招兵买马，都得拿出真金白银来！赵匡胤要千金散尽，招募死士，偷袭清流关。清流关关口高十丈，两边是悬崖峭壁，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南唐在这里派驻了两员大将，皇甫晖、姚凤都是百战名将，有其一，就已经令人生畏，现在南唐在这里放了两人。

皇甫晖其人忠勇善战，他原是后晋密州刺史，后在与契丹交战中兵败，他不肯投降契丹，弃官跑到南唐来投靠李璟。李璟知道他是英雄，在北方是有名的战将，便任命他为神卫军都虞候，这个职务和赵匡胤目前是一样的，相当于禁卫军的方面长官。但是，朝内有些人嫉妒他，在李璟面前说皇甫晖的坏话，说他不过是一个流落江湖的亡国之臣，别人不要他，而他们却拿他当宝贝。李璟虽然没有听那些谗言，但对皇甫晖也没有更多的重用。皇甫晖知道后心里很难过，觉得南朝人气量小、心胸狭窄，他想试试李璟，看看李璟到底是真心器重他，还是假的。有一次李璟前来检阅军队，他突然冲出来跑到李璟面前，说道：“末将不愿意以贼寇之身，牵累陛下！”说完，他跑到秦淮河边，纵身跳入河中，李璟急忙让人把他打捞上来，李璟对着众将发誓：“朕日后若有负于将军，天地鉴之！”

从此之后，皇甫晖对李璟感恩戴德忠心不二，他用了六年时间，修筑了南唐的长江防线。此时皇甫晖官拜淮南节度使，是整个南唐主力的总后援，官位不可谓不高。此时，南唐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到了江北，他们由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李景达率领，陈觉为监军，前武安节度使边镐为后卫，在寿州城下与世宗决战。

那姚凤力大无比，能单手举起千钧石担，他配合皇甫晖，镇守清流关和滁州。

晚上，赵匡胤率军接近了清流关。他用双倍饷银，在泗州招募了两千死士。他让部属装扮成是运粮草的后备军，一部分人穿军装，另一部分人穿便装，把铠甲、军械都藏在马车里。这样，步兵可以轻装行军，既安全，速度又快。

赵匡胤索性走官道，这官道很宽，双向四辆马车可以通过，而且都是石铺的道路，石头上是数条深深的车辙。要是不打仗，商贩往来，该是多热闹的景象。

赵匡胤一直处于前队，打仗时赵匡胤永远如此，身先士卒。这时王小姐从后队策马追了上来，“将军，不能再前进了，再往前就太接近关口了，容易暴露！”赵匡胤这才发现，他们距离清流关真的太近了，清流关上的灯火都能看见了。

赵匡胤心里有点儿急，高平之战以及西征秦、凤、成、阶以来，他已经初步形成了用马军闪电突袭，以少胜多的战术，这个战术对他来说，是战无不胜的法宝。这次突袭清流关，他来得特别快，才一天一夜，就已经接近前敌了。

这需要刘词的配合，但是一路行来，细作竟然没有探报刘词的消息，刘词也没有来信联络，他派出去寻找刘词及联络的人，也没一个回来的。

或许是自己的进军速度太快了，刘词赶不上，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和刘词联系上，沟通好再统一行动。

正想着刘词，一军士来报，说是王彦升派他来送信。赵匡胤接过来打开，发现信是赵普写的，赵匡胤内心安稳了许多，看来王彦升已经找到赵普，赵普正辅佐王彦升，如果是这样，王彦升那头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细看赵普的信，他却大吃一惊，刘词过世了。

刘词是突然暴病身亡的。

刘词是有勇有谋的悍将，有他策应，赵匡胤可以放心大胆进攻，没有他策应，任何进攻都得留下后手。清流关本来就易守难攻，而他带来的军队，虽是重金招来的死士，却缺乏作战经验，训练时间也不够，他只能在战斗中训练他们。这样的军队，是经不住失败的，必须用胜利来鼓舞他们，否则，哗变和溃败，转眼就能发生。

赵匡胤的心无比沉痛，唉，天不助我，让我大周痛失一员大将啊。刘词乃大周擎天柱，此刻竟然撒手人寰。

刘词病逝，这就把赵匡胤一拨人马晾在了清流关，该何去何从？

陶谷急得团团乱转，他知道赵匡胤的性格，那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可是这次不一样。他对赵匡胤说：“这次，我们得先撤军，我们是孤军深入，孤立无援，打攻坚战是没有机会获胜的。只要稍有延迟，周边的敌人就会上来合围我们。只要清流关能守住半天，他们的外围军队就能来清流关救援，完成对我们的包围！”

赵匡胤点点头道：“你说得对，但是，战争就是要奇迹，我们就是要创造奇迹！”

陶谷摇头叹息，他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个奇迹怎么创造？赵普不在，要是赵普在就好了。他陪着赵匡胤，两个人在大帐内，思前想后，就这样憋到了子夜。无论如何天亮前得行动，不是进，就是退。

赵匡胤酒量出奇的大，但是，只要行军打仗，他就滴酒不沾。楚昭辅看他在大帐中团团转，就温了一小坛子酒，让火头军做了一点儿牛肉，冷切后拿了过来。

在南方，牛肉可是稀罕东西，南方人不放牧，养牛主要是为了耕田，把牛当自家人一样待，不仅不舍得杀牛吃肉，平时，冷暖饥饱，照顾得好着呢。南方人吃鱼、吃米，赵匡胤是北方人，吃肉、吃面出身，不喜吃鱼，到了南方，就苦了。

楚昭辅弄了几头牛，带在队伍里，一方面可以当作运战具的牲口用，另一方面还能当军粮。牛肉是好东西，赵匡胤见了一定嘴馋，说不定就把烦心事给忘了，至少能轻松一会儿。

果然，赵匡胤闻到了肉香，他问楚昭辅：“你哪来这东西，这我不能单独吃！”

楚昭辅知道，赵匡胤最恨当将军的克扣士兵，他向来是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楚昭辅知道赵匡胤的性格，赵匡胤把自家的金银细软都投入军中当军饷，好吃好喝的都先给士兵，这是赵匡胤的习惯。

“放心，今晚杀的，明天一大早，每个士兵都有份儿，熬着肉汤呢。先给你弄点儿来，尝尝！”楚昭辅想了又想道，“将军，你就不要怪我了，依我的对您的了解，天不亮，可能就要发起进攻，这些牛带不上了，就是带着也已经没用了。这些军士，很多人回不来了，让他们吃顿饱的吧！”

赵匡胤坐下，陶谷在他对面坐了，楚昭辅摆上肉，又要倒酒，赵匡胤伸手挡住：“不行，闻闻就可以了，不能真喝。”

说着，赵匡胤抱着酒坛子闻起来，楚昭辅看着心酸，但他嘴上不敢说出来。他对赵匡胤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年，王元功战死，他和赵普去收的尸首，两人看了又看，王元功身上中了六十多箭。偏偏赵匡胤不信王元功死了，跑去一哭喊，人就活了，后来大家都说赵匡胤是神，神一流泪，阎王爷就能看见，阎王爷看见了，给他个人情，就把王元功放回来了。“天就要亮了！”赵匡胤抬头看看帐外，他是茶饭不思啊，酒不肯喝，牛肉也不觉得香，一刻也放不下战事。

正在这时，帐外有人走动，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给老子让开，我要见将军，快点儿弄吃的喝的，快点儿！”

一士兵道：“将军，你停一下，我通报一声！”

“通报个啥？我回来了，有要紧事！”王彦升推着那个士兵，走了进来，一见赵匡胤，撩开战袍，跪下，“给大哥磕头，我回来了！”

赵匡胤心里高兴，“这个时候，来得正好，马上是一场大战，天下突然掉下大将，天公助我！”他站起来，要扶起王彦升，王彦升不让，偏要磕了三个头才起来。一起来，他看见桌上的肉了，大声道：“有这等好事？冷切牛肉等着我？”

王彦升看看楚昭辅，“你快去做点吃的，把整个牛头拿来，一会儿还有人到。”

赵匡胤看着王彦升磕头，心里顿生豪情，这些兄弟都是生死之交，他们是把身家性命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了，我该如何，才能对得起他们一片赤胆忠心？

赵匡胤心里疑惑，问道：“兄弟，你这时赶来，是有破关良策？”

王彦升道：“然也！一会儿让赵老夫子跟您说，他马上就到！”赵匡胤听说赵普要来，心里有点儿谱了，他摊开酒碗，倒上酒，“王彦升，你是立了大功了，把赵普给带来，我们兄弟又能团聚了！”

果然，一会儿曹彬和赵普一起进来了，原来王彦升是让曹彬单人独骑接的赵普，这是险招。此地两军犬牙交错，穿行往来，有时遇到友军，有时遇到敌军，这还是明着的危险，更多的是那些便衣细作，神出鬼没。如果让人带着人马接护赵普，反而不安全，一个人偷偷去接，那是险中险，却也是最安全的。赵匡胤心里高兴，曹彬谋勇韬略都不在王彦升之下，地位也和王彦升不相上下，但是，他们兄弟为了大局，能屈能伸，实在不易。曹彬乃有勇有谋的上将，将来一定要重用。

曹彬进来拱手道：“我把赵先生请来了！”

赵普上前，要给赵匡胤行礼，赵匡胤挡住了，“赵先生，夫子，你来得好啊，来得好啊！”

赵匡胤拉着赵普的手，又拉了王彦升，“今天，大战临头，复得先生，又归我猛将！哈哈，哈哈，我必胜也！”赵匡胤的自信是有道理的，赵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此来早有准备，带来了清流关地图。赵匡胤一看，跟他收集到的完全不一样。赵匡胤每到一处，都重视收集当地史志，了解当地人情，之前他也派细作收集了当地地图，也找了当地人，那地图他是日日看，夜夜看，哪条路纵向，哪条路横向，有多宽，有多长，他几乎能倒背如流。但是，看了这幅地图，他对赵普是真佩服，这个人是有心人，当年在西北就到处堪舆，了解风物人情，上呈的资料如此翔实，以至于现在成了大周国宝，大周统治西陲，那些资料是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