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突袭风云(5)（1 / 2）

一边是西线，后周和南唐的战争处于胶着状态；一边是东线，赵匡胤部没有一个人受到征召，他们就像被世宗忘记了一样，在泗州东二百里的海边练兵。名曰练兵，却不仅没有新增兵员，相反，他们的战马还被调往西线，由李重进掌握。

大家都有点儿坐不住了，是不是世宗真的把他们赵家军打入了冷宫？连赵老太爷赵弘殷都随世宗出征了，他们这支经历了西征的铁骑军却在这里晒太阳。

赵匡胤让陶谷上书，要求出征，由他开辟东线战场，直取扬州。但世宗就是不允许。让人更加恼火的是，世宗不许赵匡胤出战，却来调王彦升。

他任命王彦升为铁骑都指挥使，领军至下蔡镇驻扎，迎击南唐林仁肇部。接到圣旨，王彦升不敢领命，这种圣旨换了谁都不敢接！领军，军队在哪里呢？那是要分赵匡胤的兵权么？赵匡胤本来就只有三千人，原来是备齐了三千匹战马的，现在已经被调走了一千五百匹马，两个人才一匹马，本来就没法打仗了，却还要再调走一批。世宗任命王彦升为铁骑都指挥使，前面加上“铁骑”两个字，就是说得把战马给他带走，让他率领骑兵。

王彦升对赵匡胤道：“算了，这个铁骑都指挥使我不干了，我带走了人马，你怎么办？你不什么都没了？”

赵匡胤沉吟良久，他摸不透世宗的战略，难道世宗真的是要在西线和南唐决战？如果真是如此，把他放在东线，做做样子，让南唐军不敢偷袭，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他铁面赵匡胤的大名，赫赫战绩，的确能吓唬人，只要他在这里，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挡一阵子了。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无条件服从世宗的安排，让王彦升把主力带走。

李重进部已经开拔，向寿州方向移动，马上要越过下蔡了，而下蔡是后周西线、东线之间的交通关节点，李重进西进，要通过这里，南唐援军西进，也要通过这里，所以对面是南唐大将林仁肇。而后周方面，世宗突然选择王彦升，也是有道理的。如果这里防守失败，丢掉了南下的浮桥，不仅南下围攻寿州的军队会被抄了后路，后周的东西线之间也将不能互相支援，整个战局就危急了。

王彦升此去，兵马少了不行。赵匡胤道：“这样，我给你两千士兵，一千军马！同时，让张怀德、曹彬跟你一起去，此去只能胜，不能败，如果败，我们将永无出头之日。”

王彦升不答应，“我带走那么多人，你这里就空虚了，要是南唐军知道李重进已经离开，而你这里只有一千人，派兵突袭，你就危险了！”

赵匡胤道：“战局不日就会有改观，都点检张永德也要去寿州参加会战，这个时候，最好的局面是，你们在西线取得胜利，西线的胜利，可以保东线无忧。尤其是你，皇上的御旨非常有道理，只要你守在下蔡，进可以增援寿州，退可以回援我泗州。你此去，应该主动找机会和林仁肇接战，如果能打败林仁肇，得到他的军马和辎重给养，我们就能一夜壮大，别说你带两千人、一千匹军马出征，如果真能和林仁肇接战而获胜，你就是全部带去，我也要支持！”

王彦升听了，感觉赵匡胤说得对，也感到自己身上的担子重，“皇上为什么不让将军出征？”

赵匡胤也不明白，他身边现在少了赵普，没个人商量，有时还真是吃不透时局，尤其是他身居东线，对西线的战事不了解，“不要想这个问题了，皇上一定另有安排。你去下蔡，派人去滁州看看，听说赵普在刘词老将军帐下谋职。当年在高平之战中我和刘词老将军结下厚谊，他能收留赵普，真是慧眼识珠。”

王彦升是真惦念赵普了，王彦升本不喜欢赵普的文人气，但是，一面对复杂时局，没有文人在耳边啰嗦，他们这些武夫，还真是没办法，“我去了，先接赵普先生到营中，请赵普先生给我出谋划策，我一定争取立即和林仁肇接战，尽早获胜！”

“我把我们西征带回来的精锐，全部派给你，你必须胜！”

“这是我们全部家当了，你全给我？”王彦升知道，那些西征老兵才是宝贝，他们一个顶十个。

“不碍事，王小姐手头还有几个人留着，你走后，我与她合军一处，等待机缘。如果你能得胜，我估计东线也会开战，不久，皇上就会征召我们开辟东线战场，方向就在泰州、滁州一线，我们不久就能会合！”赵匡胤正揣摩着战事，不得要领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殿前都点检张永德的来信，张永德告诉赵匡胤，他已经接到御旨，开赴寿州前线，不日路过徐州，要他过去一见。

张永德来得比预计的要早，三月十五日，张永德就路过泗州，他是想尽快赶往前线，后周不能长期跟南唐打胶着战，那样就被动了。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南唐，就有可能要面对南北两面开战的格局。后周的北面有契丹、后汉，西面有党项，国家连年战火，老百姓没有得到休养，而南唐最近这些年却相对安定，虽然军队因此而变得孱弱，但是国力显而易见！

其实，张永德来得快，是因为南唐李璟还真的用蜜蜡书，邀后汉和契丹出兵，李璟给出了淮河以北尽归契丹和后汉的条件。

赵匡胤单人独骑，去见张永德。从海边出发，两百里路，路上并不好走，都是小沟，马根本跑不开。他中午出发的，到张永德大帐时，已经是傍晚了。张永德正在吃饭，看他进来，立即迎他，让人也给他上了一盘饭，赵匡胤一看，那是黄糙米加上青菜叶子，搅合在一起的土锅饭。张永德没想在这里过夜，因此只是挖了简易灶。张永德是他的老上级，本来两人的感情就好，此刻，相隔半年多，突然在这里见面，赵匡胤更是觉得亲切。他从袋囊里掏出从海边带来的海鱼，海鱼还新鲜，张永德怪他不应该私带东西过来，行军打仗，哪里要这些讲究？赵匡胤也不回话，走到帐外，直接跟帐外的亲军交代如何做烤鱼，然后回来又掏出酒瓶。他西征时，从党项人那里缴获来的牛皮囊的酒袋，里面可以放好几升的酒，张永德好酒，酒量不小，见他带了酒，也就不说话了，倒了一半，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完了，“没心思喝酒啊，来来，咱俩说话！”

张永德老了，两鬓已经斑白。守北方不容易，风沙弥天，契丹人言而无信，一会儿说和好，一翻脸，又发兵劫掠。张永德在冀州一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还好之前有韩通帮忙，构筑了一条大堤，之后他又在大堤上，每隔千丈，加盖了烽火台，契丹人一旦入侵，便以烽火报警，情况稍稍好了一些。然而此刻，他又把冀州的主力带到了南方。

瞻前不能顾后，他是忧心如焚。

“赵匡胤老弟，要我说，你乃大周第一战将，你知道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把你放在这里，这里鸟不拉屎，但可以瞻前顾后！”

赵匡胤不解，“都点检，如何瞻前顾后？我这里根本没有兵力了。”

“皇上征调我参与围攻寿州，你想想，皇上难道不担心北面的契丹和后汉吗？现在，我们北面只剩下慕容彦超、李守贞，慕容彦超手头还有点儿兵马，李守贞手头不过两三千人，名曰刺史，徒有其表，空有其名，我很担心啊。你在这里，要看着南面，同时更要防着北面，如果契丹军南来，你要立即北上，增援慕容将军，以待我回援！”

赵匡胤摇头：“都点检，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现在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张永德道：“皇上是要在寿州、濠州一线和南唐主力决战，要把南唐主力引到那里去，然后在那里全歼他们。皇上选择了一条一劳永逸，然而也是最危险的路线。在那里两国都没有退路，南唐军如果增援寿州，就要离开金陵、庐州，就要过江，深入淮河一线，他们只要来寿州，不胜，就难以全军而退。而后周也是如此，后周在这一线出击，一定要越过淮河，那里的淮河，只能搭浮桥，军马辎重过河非常困难，如果渡河作战不胜，也难以全军而退。李谷之所以不战而退，就是因为怕刘彦超断其后路，包抄他。现在你想想，是皇上亲自在那里，皇上是把自己置之死地啊！我等臣子又该当如何？”

“更当冒死！”赵匡胤想都没想，便道。可是，说起抗敌，他却真是不敢轻易点头啊。张永德是他的大恩人，此前，他从汴梁出发，张永德从自己家里拿了白银一千两给他支用，之后，他不在京城，家里都是张永德照顾的。最近，赵匡胤的母亲杜老夫人来信，说张永德把他亲妹妹嫁给了赵匡义，张永德是他的亲家啊。

张永德的话，无论是从公，还是从私，他都得听。可是，手中兵力太少，他实在无奈啊。

张永德看出了他的为难，拽着他的手，来到帐外，“我知道，你的兵几乎全部交给王彦升带走了，我给你准备好了，我把我的亲兵卫队留给你，一旦北面有动静，你不用等皇上和我的命令，径自决策，直接北上抗敌，要把契丹人挡在黄河以北，切切！”

赵匡胤原先只想着打南唐，却不承想，皇上心里还想着要防契丹，果然他不能轻动啊。他得两边都预备，向南准备好攻打滁州、扬州，向北要预防契丹从幽燕来袭。即便这样，他也不能要张永德的亲兵卫队啊，没有亲兵卫队，张永德在战场上等于不戴盔甲站在敌人的弓箭射程内，那是自断后路了。

他心里感动，知道张永德是要瞒着皇上给他留一支铁军，亲兵卫队都留给他了，那就是他的身家性命了，人数虽少，但是个个以一敌十。

“这个我不能要！”

“我已经命令卫队前锋，开赴你的营地了！”

听张永德这样说，赵匡胤不好再推辞了，无以为报，只能以死为报了。他想起王彦升临走的时候，给他磕头，“将军，要么就是咱俩在滁州、下蔡见面，我把我们带出去的，一个人不少，一匹马不少，还给您；要么请您来给我收个尸，咱们下辈子还做兄弟，你还做我大哥，我下辈子报答您！”

赵匡胤撩起战袍，单腿跪地，给张永德跪下道：“这支卫队，是您的宝贝，都是您带在身边的亲军，我一定给您带好，将来，一个不少还给您。如果不能还给您，那就是我赵匡胤不在这个世上了，咱们只能下辈子见了！”

张永德没有搀扶他，让他跪着，只道：“我受得起你这一跪，但是，受了你这一跪，你也不欠我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就是千金不换的大将！给你人马，就是让你能为国立功，把你的豪气拿到战场上去吧！”

说完，张永德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官道：“开拔，立即启程！”

张永德所部的确是军纪军风好，一声令下，几乎没有任何一刻的延迟，整个军队静悄悄地就开拔了。赵匡胤站起身，走到帐外，看着张永德和他的军队消失在夜色中。

“将军，我们要收帐篷吗？”他身后，有兵士提醒他。

张永德给他留了一队亲兵，这些人在等他指挥呢。现在，不是动感情的时候。

他拉缰绳上马，带着张永德留下的亲兵，连夜回到泗州。李重进离开以后，这里已经彻底空了，一兵一卒都没有，他要在这里驻扎，等待王小姐从汴梁过来会合。

第四节突袭清流关

这些日子，王小姐的身体也渐渐地好了。

她带着八百人，从汴梁赶来，和赵匡胤会合，她要来协助赵匡胤戍边。

赵匡胤接了王小姐，一看，王小姐不仅带来了王燕儿，还带来了赵匡义。

他问赵匡义：“二弟，你怎么不在家里堂前敬孝，照顾母亲，怎么也来这里了？”

王小姐道：“是令堂大人叫我带他来的！”

王小姐把杜老夫人的信交给赵匡胤。他净手展开，母亲在信中说，父亲一生戎马崆峒，不过是要光宗耀祖，而如今，你们兄弟已经成年，这个任务应该由你们来承担，你弟弟，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可以行军打仗，助你一臂之力，你们兄弟应该互相帮助，成就一番功业！

赵匡胤心里很感动，也很敬佩母亲，母亲虽然识字不多，却深明大义，发人所未发，见人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