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突袭风云(4)（1 / 2）

这里需要文明开化，赵匡胤对陶谷说：“你制定个章程，让乡亲一起来讨论，大家怎么穿衣，怎么敬老爱幼，怎么祭祀祖先，男人怎么种田，女人怎么纺纱织布，这些都要教给他们。光打渔不行，还要学会种田和织布，要让大家有粮食吃，有衣服穿。”

“教导民众，没有什么方法比孔子说的更有道理，只要让他们慎终追远，就可以了。教给他们怎么祭祀祖先，追念远代的亲人，他们就会知道怎么文明生活了。”陶谷说，“这些人来自长江之南，是古越族的遗民，他们的祖先是大禹。然而，吴越相争时，他们逃到海上，迄今，他们没有在陆地上生根落户，很多人称呼他们为船民，说他们是东夷，那是不对的。”

赵匡胤点点头，多读书，尤其是史书，会让人开智，“陶谷先生，我也得多读书，你看看，什么时候借我一些书来读。”

打仗不能真正为民谋福，真正为民谋福，还得认真学文化，教导和劝诱民众，让生活更文明。

“将军，行军打仗，漂泊不定，身边没有带什么书。只是我知道，离开此地不过二百里，有个刘龙城，其人乃当今大儒，藏书甚巨，我心神往！”

“在我大周境内否？”

“在，但常常遭到南唐袭扰。”陶谷回复道，“我不见他久矣，犹如春草不见雨水！”

陶谷一句话，把赵匡胤噎着了，这文人要是酸起来，那是不得了。不过，赵匡胤却能理解陶谷，此刻他一是思念赵普，二是对读书充满渴望，他知道的东西太少了，需要智慧。

两人正说着话，曹彬来找赵匡胤，道：“将军，军心不稳是大忌，尤其是在面对强敌的时候。”

赵匡胤不消问，就知道曹彬说什么。他明白曹彬的意思，大家从京畿来到这偏远蛮荒之地，要吃的没吃的，要用的没用的，大家都不想在这里久待，人心思归，军心难稳，恐怕曹彬自己也想回京吧。

他带的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部队，里面的将帅之才有数十位，怎么用好他们，让他们安心，炼成一支真正的铁军呢？

要稳定军心，要理顺民心，要建立一套新的军队编制制度，要建立一套新的军队训练制度，要建立一套新的军队作战制度……可谓百事丛杂。

这时，一队士兵押着一个赤裸的民妇走过来，那民妇双手被反绑着，绳子勒着她的脖子和手臂，勒得太紧了，把她浑身的肉勒得鼓鼓囊囊的，已经青紫了。那民妇一边走一边骂，声音高得吓人，那是不怕死的主。

赵匡胤觉得奇怪，一个民妇能犯什么事，让他的士兵要这样绑着她？他平时教导最多的就是要善待民众，没有民众的支持，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他的军队宁可自己饿着，也不会抢老百姓的食物，宁可自己冻着，也不会强占老百姓的房子。他专门让人把与老百姓相处的纪律编成了歌，他的军队里，人人会唱这首歌。

他走上前去，那队士兵的领队是个小校，“你是哪个的部下？怎么绑个老百姓，还是个女人？”赵匡胤问。

那小校看是赵匡胤，立即行了个军礼：“我是潘美将军的部下，他让我押这个女人游街去！”

“她犯了什么罪？”陶谷在赵匡胤身后问。

那女人看出赵匡胤是个大人物，又听陶谷这么问，觉得有了申辩的机会，叫道：“不就是睡了个男人吗？我没说什么，你们还不答应了？”

陶谷施了一礼：“这位大嫂，有话好好说！我们赵匡胤将军在此，他会为你做主。”

“昨晚，我跟你们一个兵睡了一宿，就被抓起来了！”那女人声音小了一点。

“什么跟我们一个兵睡了一宿？你根本就是强奸我们的兵！还强奸了一晚上！”那小校推了她一把，吼道，“好好交代，老实说话，不老实，让你吃火烧！”

赵匡胤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你不用害怕，是不是我们的兵强迫你跟他，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为你做主！”

那小校对赵匡胤道：“将军，你完全弄反了，是我们的兵到她那里买鱼，结果，她强行扣留了我们的兵，扣了整整一晚上，我们早上去找，她才放那兵回来！”

赵匡胤也奇怪了，天下有这等女子：“他说的属实？”

“属实！”

“你家男人呢？”

“死光了，不是在海上死，就是在你们的战场上死。男人死在海上，公公死在南唐军营里，家里没人了，我婆婆让我找个男人借种！”

赵匡胤略一沉吟，道：“我们军队是不允许临阵收妻的，那是死罪，那士兵昨天和你一晚上，你承认是你强迫了他？”

“我不能害人家，刚才潘美将军说了，如果是那士兵强迫的我，他就杀了那士兵，向我道歉，赔偿我！”那女人声音越发低了起来，“可是，我不能害了人家，的确是我强迫的他，他不该死，如果要杀，就杀我好了！”

赵匡胤心里有点儿难受，是自己没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不怕死？”

“我不怕死，没男人了，活着也没意思。只是我死了，我婆婆没人照料，也没法儿活了，我就是担心她！”那女人心里很不服气，“将军，你是领头的？我说，找个男人，借个种，还要死罪？你们真要杀我？”

正说话间，一群老百姓抬着鱼肉走来，队伍中，尽是老人和女人，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赵匡胤面前，跪了下来，他一跪，后面的人也跪下一大片，“将军，我们老百姓给您送粮、送菜来了，求您开恩，放这女人一条生路！”

赵匡胤弯腰扶起老人：“老人家，站起来说话，你且说说，你们整个村怎么就没个壮丁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怎么就不管呢？”

那为首的老者抹着眼泪道：“我们本来就是从江南逃难来的，但是，这里都是盐碱地，种不得粮食，我们只能打渔为生，十个男子，五个死在海上，还有五个呢？大周的军队来了，拉壮丁抢人，南唐的军队来了，也拉壮丁抢人，都被军队拉走了！留下孤儿寡母，老人孩子，我们怎么生活啊？”

赵匡胤点点头。

那老者又说：“这女子倒是个好人啊，念旧，丈夫死了，就帮着公婆养两个小叔子。两个小叔子被抓走了，她又孝敬公婆，结果公公前个月又被抓走了，这抓走的壮丁啊，就没有能回来的！她家这回是香火也要断绝了！”

人群里走出一个老妇来，那老妇跪在赵匡胤面前，“我这儿媳妇是个好女人，昨晚的事是我让她干的。将军，你要杀，就杀了我这个老不死的吧！我死了，她也好另谋一条出路！”

赵匡胤略一沉吟，道：“老人家，我不杀她，我放了她。只是，我有话问你，大周也来，南唐也来，你们倒是想跟着大周，还是南唐呢？”

老妇道：“现在，我们是在边境上，不毛之地，本来两国都不想要我们，没一个把我们当自己人。要是让我们选，听说大周的皇帝年轻有为，他减税了，不让多收税，还把地方治安弄好了，没有匪盗，我们愿意跟着大周！”

那领头的老者插话道：“将军，我们老百姓到哪儿不是纳粮交税，谋生活？只要不打仗，不遭灾，能过日子，哪边都好！”

那小校听领头的老人这样说，就喝斥他：“别胡说八道，你们是大周的子民，还想反了，到南唐去，投靠他李家不成？”

那领头的老者并不怕小校，他并没有打住，而是继续说道：“我老了，死是不怕了，儿女也没有了，活着也没有什么盼头了！我就想说点儿真话。你们打来打去，其实就是当皇家坐天下，坐得大一点，和坐得小一点，那点儿差别。要我说这坐天下，如果把天下都坐穷了，只富贵了皇家一家，又有什么意思呢？如今，将军您来了，我们归附了大周，您看见我们这样，真感到荣耀吗？”

赵匡胤觉得这老者话糙理不糙，说得有道理，他问道：“老人家，要您说，我们又当如何？”

“一统江山，是帝王的理想；开万世太平，是将相的心愿。对老百姓来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君无臣，无贵无贱，无富无贫，无智无愚，与鸡犬同游，与老少同戏，一生可也。”

赵匡胤听了，顿觉醍醐灌顶，这老人的话，非常有智慧，非常有哲理，民间有高人啊。“老人家，你的一番话，让我颇费思量。你说的对，也不对，但是，就冲你这番话，我放了她，不仅放了她，我许你们村永不需要征粮征丁！让你们安享太平，过无君无臣，无贵无贱，无富无贫，无智无愚的生活。隔日我要来你们村里作客，向您老讨教更多的问题。”

说完，他吩咐放了那女人，收下村民的礼物，又让人准备了从北方带来的各种用品食材作为回礼，把村民送了回去。陶谷提醒他：“将军，你只是都虞候，您刚才做的可是封疆大吏都不敢做的事，赦免一个村的皇粮税供，您不怕惹来祸害？”

赵匡胤摆摆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番我擅做主张，但却是为了我大周，边境上的居民一定要多怀柔，南唐的民众见了，才能来归附。强国，不在于域广，而是要国富民丰，万民归心！”

陶谷摇摇头，“赵普说自己的能耐是‘夺其国’，而将军您又总是把自己当成了皇上，以天下为己任，您这是越位思考，我看险，险！”

赵匡胤叹气道：“可惜，赵普不为我皇所用，不然，正好治理这破碎河山，让江山得到指点，让黎民得以化育！”

“嘿嘿嘿，嘿嘿！”陶谷冷笑道，“将军，你岂不知，皇上正是因此而不用赵普和您！你把皇上要想的事都想过了，他还干什么呢？”